一连多天的大雨把小饭店的生意都给弄砸了，何志明看着空空如也的店里，又看了看在收银台后铁青着脸的老板和老板娘，自觉地拿起了拖把去拖地了。这个时候，他这个小伙计可不敢去触霉头。
他用拖把将地上的污水顺势推到外面去，哪知道门口突然来了两个人，水一下子推到了他们脚上，何志明吓了一跳，赶紧连声说“对不起”。
一抬头却是愣住了，原来这是一对父子，父亲约摸三十来岁，满脸胡子，头发蓬乱，男孩大概六七岁，小脸上满是脏污。父子二人顶着一把歪了脖子、塌了一半的破伞，孩子身上还算干，父亲却已经全身湿透了。看起来，他们竟像是一对要饭的父子，但是又不大像，因为他们并没有开口要饭。
他们显然并不在意身上被污水弄湿了，朝何志明笑了笑，然后站在门头的灯箱下避雨了。老板娘看到有人过来，高兴地迎过来，走了两步发现他们只是来避雨的，就又嘀咕着回去了。
孩子拉了拉汉子的衣服，说了声“饿”。汉子就从身上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馒头，其中一个已经吃了一半，他把那半个馒头递给了儿子，然后将塑料袋仔细卷好，放回口袋里。
这时，店里飘来一阵香气，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老板在炒自己人吃的菜了。那男孩闻到香味，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过来。汉子将他的头拨回来，苦涩地说：“吃吧。等雨小点我们继续赶路。”
老板拿着饭菜过来，让老板娘和何志明吃饭。何志明盛了饭，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见那小孩嘴里咬着干冷的馒头，正扭头看着他们，汉子又再次将他的头转过去，但是自己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何志明注意到他的脸上湿湿的，也不知是雨还是泪。
老板看到他们了，皱起了眉头。何志明有些担心，这几天生意不好，老板的无名火很大，只怕是要将这对父子赶走。果然，老板站了起来，但却是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大盘蛋炒饭来了，鸡蛋的分量很足，估计下了双分蛋。他将蛋炒饭递给何志明，示意他放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桌上，然后又拿了个盘子，将桌上的菜拨了一半过去。
何志明咧嘴一笑，将饭菜都端到那个桌上，然后对那对父子说：“你们进来吃吧。”那小孩惊喜不已地看向父亲，汉子红了眼睛，说：“我……谢谢，谢谢你们。”进门后，汉子一把将准备去吃的儿子拉住，摁下他的头，两人一起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很酷，面无表情地摆摆手。何志明问：“你们这是打哪来，又去哪呀？家在哪呢？”汉子像是被问到了伤心事，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什么也没说，但孩子嘴快，说：“我妈妈不见了，我们是来找她的。”
何志明一愣，不再说话了，汉子不愿说出来，或许是想保留内心仅剩的那份自尊，就像他宁愿坐在门口吃干冷的馒头，也不愿意进来乞食一样。这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然后走开。
父子二人吃好了饭，雨也小了，孩子学乖了，主动向店里的三个人各鞠了一躬。在他们转身要走时，老板娘叫住他们，说：“哎，麻烦你们帮我把它扔了吧，下雨我懒得动。”说着，她递来一个大塑料袋。老板娘嘴馋，一天零食不断，塑料袋里是她上午才买的零食，还有一把旧雨伞。何志明从她手里接过来，顺手往里面塞了一百块钱，再递给汉子。
那汉子接过来，哆嗦着嘴唇，这回，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泪水，哽咽着说：“谢谢，谢谢，你们会发财的。”孩子也哭了，又再次跟他们鞠了一躬，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雨中，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小饭店里，三人各归其位，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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