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缤纷,夏日炎炎,夜经济成为热门话题。为繁荣夜经济,6月3日晚至5日晚,泉城路两侧20多位街头艺人当街演出,一时成为省城一道靓丽的人文风景线。济南街头艺人对此有何感受和收获?现在演出暂时停了,下一步,济南的街头艺术又该何去何从?齐鲁晚报·齐鲁壹点今起推出“夜经济观察·街头歌者”系列报道,带您一起了解。
3日晚,街头艺人在泉城路演出时与粉丝互动。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程凌润 摄
6月3日,对于街头演艺者来说,是一个重要日子。这一天,20多位街头艺人在泉城路亮相,连唱三天。6日下午,相关部门对泉城路的街头艺人驻唱取消,恢复时间待定。他们的出现,除了为夜经济繁荣添了一把火,更表现了济南对街头艺术态度的转变。虽然暂时被叫停,但对于在街头唱了20多年的张稳修,这三天里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2020年的首秀
找回了20年前的激情
“街头唱了这么多年,从没像现在这么踏实。”2000年至今,“风组合”乐队的张稳修在济南街头唱了20年。
这20年,是他追逐音乐梦想的20年,也是奔波辗转济南各大街头的20年。上过电视、参加过选秀节目,虽取得了不错名次,但总是与梦想失之交臂。如今,年近四十的他已没有当初的不羁,经营好理发店的同时,他“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地在街头唱唱歌”。
庆幸的是,在与这座城市“磨合”了这么多年后,张稳修终于找到了这份踏实。
“尽快到世茂西广场,7点半准时在泉城路街头演出。”3日下午4点半,张稳修收到这样一条短信,立马激动起来。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到泉城路街头唱歌了!”事出突然,正在为当晚一场酒吧驻唱采购设备的他,立马推掉眼前的活儿,匆匆赶回理发店置办街头演出的行头。
两个小时后,一辆载着大包小包的电动车出现在泉城路与省府前街交叉口,停好车,卸下音箱、吉他箱,支起演唱架、麦克风等行头,半年多没出摊的张稳修又回来了。
一年多未在街头公开露面,张稳修以一首《一场游戏一场梦》开始了泉城路的首秀。
回想起这场首秀,张稳修说,当时自己特别紧张。而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20年前。2000年夏,泉城广场旁的韩国城地下通道里,张稳修背着从菏泽老家带来的吉他,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街头演唱。为此他前后不下十次来踩点,临唱前又灌了一瓶白酒。
临时接到通知的还有明湖兄弟。他们的点位被分在泉城路Q77美食广场门口。7点半不到,正在做准备工作的明湖兄弟就引来了大批粉丝围观。当晚,20余位街头艺人扎堆泉城路,歌声此起彼伏,1500米的泉城路犹如迎来了音乐节。
音量调大至五分之四
架子鼓也摆了出来
6月3日晚,近三个小时的街头演出,张稳修找到了当年的激情。“相关部门的领导来到我的摊位前,告诉我们,让我们放心地唱。”
3日的首秀,张稳修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音箱音量只调到30%的惯例被打破,破天荒地可以调至五分之四；城管人员也来到摊位面前,鼓励自己放心地唱……
4日,张稳修特意找出架子鼓,因为噪音扰民问题,架子鼓早已被他封存三年。5日,老朋友们纷纷带着自己的原创歌曲,来到张稳修摊位前,一方面是以乐会友,一方面是为泉城路夜生活鼓劲。
20年里,张稳修已数不清被城市管理者驱逐的次数,关于驱逐原因:有时因为噪音过大,有时是占道经营。
2018年3月,济南公布《关于加强社会生活噪声治理的通告》。通告中规定:严禁在街道、广场、公园等公共场所组织娱乐、集会等活动中使用音量过大、可能产生干扰周围生活环境的家用电器、乐器及其他音响器材。
噪音整治行动,让张稳修与城市管理者们打起了“游击”。先是从“老本营”泉城广场转移至老商埠街头,半年之后,因“扰民”而被老商埠管理方驱逐。2019年4月,经过与百花洲管理方的协调,张稳修作为百花洲民俗演艺的一部分,可以每晚在百花洲演出。
“唱了一个多月,又黄了。”虽有管理运营方开具的证明,但周边市民的屡次举报、城市管理者的多次现场执法,尽管演出时间一再缩减,但投诉举报依然不断。以至于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张稳修收到了22条噪音扰民的“督办告知单”。
五月的一场座谈会
“老熟人”间吐露心声
“虽说突然,但心里其实也早有准备。”在张稳修看来,从驱赶制止到鼓励演出,济南对街头艺人们的态度转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
2018年开始,济南市夜经济发展等一系列政策相继出台,建立“夜间区长”和“夜生活首席执行官”制度。到了2019年12月,济南又发布的《关于打造济南夜间经济冬季可持续发展的实施方案》,其中明确提出济南将探索街头艺人的管理模式和服务机制,支持街头艺人进行文化艺术表演。
泉城路、老商埠上多年的被投诉、无数次被现场执法的经历,张稳修早已与上述地段辖区城管、公安部门混成了老熟人。
5月中旬,张稳修再次来到辖区公安派出所,与以往来此处理投诉的情况不同,这次,张稳修应“老熟人”的邀请,一起讨论济南街头艺术该何去何从。
当天的座谈会共邀请了两位街头艺人代表,一位是张稳修,一位是明湖兄弟。他们一个是在济南街头唱了20年的老前辈,一个是近几年火爆济南的后起之秀。一老一少,代表着济南街头演唱的历史与未来。
在会上,结合多年街头演出的“酸甜苦辣”,张稳修说了很多。“最关键的就是,希望政府部门能提供适当的场所,建立相应管理制度,让我们街头艺人能放心、大胆地唱。”
“我们是善良的人,我热爱音乐,热爱生活,为生活努力奋斗。”通过自己日常与同行、粉丝、听众的交流,张稳修发现,自己的音乐能够抚慰他们的心灵,能够为社会带来积极的影响,而这也更加肯定了自我价值,“我们也想为这座城市文化发展做出贡献。”
5日晚7点半,“风组合”世茂广场表演现场正式开始。《一场游戏一场梦》《哭砂》等经典歌曲一首接着一首,周围观众会不由自主地跟唱,并不介意这是在喧闹的街头,抛开了白日下的腼腆、保守。
摇滚与小提琴“乱炖”
兴奋之余带来冷思考
4日晚,张稳修在泉城路演出。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王杰 摄
按照文旅部门规定,泉城路的演出是晚上七点半到十点。不少人在此一听就是半小时,有的更是从头听到尾。
晚上十点,张稳修准时收摊。两个半小时的演唱,张稳修不间断地唱了近二十首歌。“还能适应”,较之以前,张稳修街头唱歌的时间都保持在五到六个小时三四十首歌。偶尔遇到音乐爱好者,张稳修便让出麦克风、担任吉他伴奏,“许多学音乐的孩子,都想尝试,也是检测水平的好机会”。
6日下午,张稳修接到通知,泉城路的街头艺人驻唱取消,恢复时间待定。虽事发突然,但近日一系列的变化,让张稳修感到城市管理者对街头艺人的态度正发生转变。
“本次演出本来就是一次尝试,部分艺人连演几天也需要休息一下,待条件成熟后会再次启动演出。”济南市文旅局相关工作人员曾表示,之所以暂停,主要因泉城路道路改造尚未完成,部分演唱点位会影响道路施工。
三天的演出,让张稳修兴奋之余,也同样发现了不少问题。20多名街头艺人扎堆在1500米长的泉城路上,七个演出地点,平均要安排两三个人,演出效果有些不尽如人意。
“我们是唱摇滚流行音乐的,隔壁却是拉小提琴的,风马牛不相及”。100米外,另外一位街头艺人的乐器演奏声总会时不时地传到张稳修的现场,既影响了观众的感官体验,也造成了听众的“心猿意马”。
人流的分散,带来的直接影响便是——收入的减少。“收入并不多,毕竟太集中了,导致市民都持观望态度。”张稳修说,三日的演出,收入最多一天是200元,最低几十元。收入是其次,张稳修更担心的是,市民由此对街头艺术产生认识偏差,从而影响到整个行业的发展。“街头艺术反映了城市的生活情趣,城市的多个地方都可适合街头艺人,而如此密集的组织方式,会影响街头艺术的呈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