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規辦班近十年，沒人管還是管不了

記者梳理發現，2003年改製為民辦後，淮安中學教育集團曾多次被媒體曝光——2014年，文通中學和淮安中學有9名教師因沒有將子女留在集團內就讀而被辭退；2018年，淮安中學部分教師聚集在校內翔宇廣場，反映交通補貼、養老保險、職稱評聘等問題。

對於淮安中學辦了10年的高考補習班，當地教育界人士感慨：“2019年以來，一年半的時間，區教體局換了3名分管民辦教育的主任，管得了校外培訓機構，就是管不了淮安中學的補習班。”

記者瞭解到，近20年來，淮安區以“民辦公助”發展起來的民辦學校逐漸掌握了優質教育資源，尤其是在初、高中階段，對公辦學校形成了師資和生源上的雙重優勢，中考、高考升學成績差距顯著，羣眾反映突出。

以淮安中學為例，記者獨家獲得的資料顯示，即便在2003年改制後，仍有相當多的公辦教師“交流”進入淮安中學，有些任教已十餘年之久。優質公辦師資長期任教於民辦學校，加劇了當地公、民辦教育失衡。

“淮安區教育的這層紙，遲早會有人捅破，即使我不説，也會有別人説。”淮安區一名有30多年教齡的老師反映，在“公弱民強”的基礎教育生態下，老百姓尤其是農民負擔沉重，但為了孩子，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記者搜索了淮安區部分民辦初中2019年招生簡章，每學期收費在6700元至8400元不等。去年全區小學畢業生近8000人，4所民辦初中的招生計劃就達3860人，佔總數的48%。

“為什麼收費這麼高，老百姓苦不堪言，還爭着去上？第一，有些民校改制前就是名校；第二，它們這麼多年成績好。”淮安區一公辦學校校長告訴記者，以今年中考為例，總分760分，淮安外國語學校共800多人蔘加考試，結果考700分以上的有700多人，700分以下只有近百人，“要知道，我們很多公辦初中考700分以上的只有幾個人。”

如此懸殊的成績差距，令不少農村家庭放着家門口的公辦初中不上，咬牙也要把孩子送到城裏的民辦學校去，父母一方外出打工或留守務農，一方進城陪讀，通常高中才有的陪讀現象向低齡、低學段發展，從初中、小學甚至幼兒園就開始陪讀。夫妻年紀尚輕就長期分居，易誘發更多社會問題，部分陪讀家長沉溺於打麻將等消極頹廢娛樂，不但沒有對孩子起監管作用，反而有負面影響。

“政府搞教育現代化，讓不少公辦初中的教室換上了‘無粉筆黑板’，可還有多少學生來這裏上學呢？”另一名公辦中學校長對記者説，政府近幾年對公辦中小學的持續投入，面臨“吃力不討好”的尷尬，鄉鎮教師感嘆“快辦不下去了”。

全區20多所公辦初中，近10所全校學生僅百餘人，個別小學6個年級加起來才32名學生，由於學生過少，白馬湖農場初中和林集中學被撤併。

如果想在淮安區上高中，選擇公辦的餘地更小。規模最大、高考成績最好的淮安中學今年招生2430人，幾乎是第二名公辦楚州中學的2倍。2所民辦高中招生3220人，佔全區5所高中招生計劃總數的53%。

晚上10點多，在淮安中學門口，趁家長等孩子放學的空閒，記者同他們聊了家庭收入怎麼樣、孩子教育上的開銷多少等話題，“3年10萬起”是大家頻頻提到的關鍵詞。

淮安區山陽街道一名農村進城陪讀的奶奶更是哽咽道：“兒子在外不顧家，就我們老兩口帶孫子。老頭子種100多畝地，累死累活一年掙7萬，我在附近廠裏打工，一年攢3萬，除了學費，學校8月初提前上課是要收補課費的，打印試卷等等也是要錢的，一年起碼要5萬，我們真的是靠省吃儉用扛下來的！”

與初、高中的沉重負擔相比，還有多名家長提到小學負擔較輕。據記者瞭解，淮安區小學階段有多所公辦名校，但只有1所民辦學校，也就是曙光雙語學校的小學部。

淮安區地處蘇北腹地，人口上百萬，是江蘇“十三五”時期12個重點幫扶區縣之一，和蘇南等經濟發達地區相比，城鄉居民收入水平並不高。

運用“控制變量”的思路，我們不妨放大視野，看看蘇北其他地方，尤其是人口、經濟總量等方面與淮安區大體相當的區縣，它們的基礎教育情況如何，是否存在“公弱民強”的特殊生態。

例如鄰市某縣，人口也超百萬，每年小學畢業生比淮安區還多，近年來隨着城鎮化發展，雖也有陪讀現象，但民辦初中的招生人數僅佔全區小升初的5%左右，本地最好的初中、高中也都是公辦。

淮安區教育界人士建議，為確保義務教育的公益屬性，切實減輕老百姓的教育負擔，物價、審計等部門應重新核算民辦學校辦學成本，合理定價，加強財務監管；從生源着手，治理民辦學校“巨無霸”問題，限制其招生規模，嚴查義務教育招生變相“掐尖”，尤其是落實“公民同招”和電腦搖號的情況；加強教師隊伍監管，解決公辦教師長期在民辦學校任教問題，促進優質資源迴歸公辦。

“淮安區何嘗不想把民辦教育收回公辦，但道路很艱難，因為這已經不簡單是教育部門的事情了。”一名教育系統內部人士坦言，“也許區委書記、區長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民辦轉公辦並非沒有先例可循，在淮安區南邊的揚州市寶應縣，和淮安中學同為四星級高中的江蘇省寶應中學2001年轉制，加入翔宇教育集團，但後來迴歸公辦，寶應實驗初中和寶應實驗小學也是如此。

好消息是，據微信公眾號“淮安區發佈”9月9日報道，在建的公辦楚州中學新校區一期工程將有30軌90個高中班，可容納學生4500人，計劃2021年7月投入使用，以後淮安區居民可以有更多機會上公辦高中了。(記者 陳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