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病毒變異很有可能會與人們的願望背道而馳
目前不少醫院牀位緊張，醫護人員因病大量缺勤、勞動力嚴重短缺正在引發一場風暴
無論是醫院還是學校和企業都會發現，總有十分之一的人在生病，很難正常運轉
“我們從不會告訴人們，他們需要學會與艾滋病病毒、肺結核或瘧疾共存。”
強有力的檢測、隔離政策、關於學校和工作場所通風的立法等，才是可以減緩新冠病毒傳播的務實舉措
文 |《瞭望》新聞週刊記者 郭爽
依照英國政府宣佈的“與新冠共存”計劃，該國已解除幾乎所有新冠肺炎疫情限制措施，並取消了針對疫情制定的入境限制措施，將“政府防控轉向個人責任”。
然而，無論是從公眾健康經受的真實風險，病毒持續變異帶來的未來挑戰，醫療系統面臨的巨大壓力，還是從社會生活遭受的多重破壞來看，英國在多個層面都正在承受“通過感染病毒與病毒共存”的後遺症。
不靠譜的假設
英國政府已於今年2月宣佈“與新冠共存”計劃，在法律意義上全面解除所有疫情防控限制措施，並從4月1日起不再為大多數民眾提供免費的新冠病毒檢測。羅莎琳德富蘭克林研究所所長、牛津大學結構生物學教授詹姆斯·奈史密斯指出，這實際上是“通過感染病毒而與病毒共存”。
這一政策轉向基於這樣一種假設——未來出現的所有變異毒株都是温和的。
但多名專家指出，病毒進化的趨勢未必日趨“温和”。比如，英國雷丁大學傳染病學專家西蒙·克拉克日前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説，認為新冠變異病毒會“越變越温和”的觀點是無稽之談，病毒變異很有可能會與人們的願望背道而馳，這種觀點的背後是有一部分人一直試圖淡化這次大流行的嚴重性。
英國政府緊急情況科學諮詢小組指出，大流行仍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新冠病毒在全球的高流行性為病毒變異提供了更多機會，並面臨新變異毒株出現的更高風險。該小組強調“沒有理由假設未來出現的所有變異毒株都是温和的”。
流行病防範創新聯盟首席執行官理查德·哈切特警告説，只要病毒傳播率很高，只要存在未受保護的羣體，就會創造一個有可能出現病毒變異的環境。病毒會不斷進化，不可預知的病毒有可能在任何時間再次造成大流行。
英國政府宣佈“與新冠共存”計劃後，2000多名英國科學界人士在聯名公開信中説，此舉必將增加新冠病毒傳播。
多項數據顯示，自3月以來，英國疫情持續惡化，感染水平已增至歷史最高。
英國國家統計局公佈的估測數據顯示，“與新冠共存”計劃發佈一段時間後，英國已連續兩週單週新增新冠確診病例數接近500萬例，持續位於有記錄以來最高水平，在該國大部分地區，平均每13個人中就有1人感染新冠病毒。英國政府公佈的疫情數據顯示，該國累計確診病例已超2100萬例。
長期戰鬥在抗疫一線的英國醫生大衞·斯特蘭博士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説，人們每秒鐘都在承擔新冠患者就在身邊的風險，英國“與新冠共存”會“把你或你愛的人置於危險之中”。
2022年3月27日，英國倫敦，一名老人佩戴口罩乘坐公共汽車 李穎攝/本刊
多重後遺症
目前，“與新冠共存”計劃正使英國疫情防控面臨多重困境。
一是變異毒株加速傳播。
數據分析顯示，奧密克戎亞型毒株BA.2現已成為英國的主要流行毒株。英國衞生安全局還報告出現了重組毒株感染病例，如奧密克戎亞型毒株BA.1和BA.2重組的XE毒株等。該機構指出，一個人同時感染兩種或更多變異毒株時，這些毒株的遺傳物質在患者體內混合，就可能出現重組毒株。
二是對醫療系統造成了巨大沖擊。
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NHS）表示，疫情給該國公共衞生體系帶來了重大壓力，這一情況持續已久，目前不少醫院牀位緊張，醫護人員因病大量缺勤、勞動力嚴重短缺正在引發一場風暴。在倫敦的一些地鐵站內，“誰來關心NHS”的標語時常出現。
有媒體報道説，僅在上週，英格蘭地區就有20個急診科因人滿為患而不得不“分流”，超過四分之一的救護車需要等待超過30分鐘才能移交患者。
英國帝國理工學院教授奧爾特曼指出，鑑於目前的高新冠感染水平和醫護人員高病假率，無論對於當前新冠病例的護理，還是對於清理此前兩年的積壓工作，英國醫療體系都處於艱難運轉的狀態。
三是嚴重影響了社會生活。
奧爾特曼教授指出，英國抗疫政策的改變告訴人們“大流行已經結束”，但新冠病毒會導致反覆感染，無論是醫院還是學校和企業都會發現，總有十分之一的人在生病，很難正常運轉。
英國媒體日前援引一項調查數據報道説，有四分之一的英國公司表示，新冠肺炎疫情是導致企業員工短缺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新冠大流行導致員工短缺，不少航空公司被迫取消了部分航班。僅5月11日，英國航空公司就取消了來往倫敦希思羅機場的64個國內和國際航班。航空業人士警告説，這一情況可能會持續到今年夏季。
還有研究顯示，約五分之一的新冠住院患者在5個月後仍不能工作，由於長期健康狀況不佳而沒有工作或正在尋找工作的人增加了20萬。
四是弱勢羣體壓力更大。
自4月1日起，英國政府不再為大多數民眾提供免費的新冠病毒檢測。為有症狀人員提供的免費檢測僅針對住院患者；免費的無症狀新冠病毒檢測僅提供給處於高風險環境中的人。
倫敦大學學院教授克里斯蒂娜·帕格爾説，隨着生活成本不斷加重，數百萬人將無法在有新冠症狀時負擔得起自我檢測費用。愛丁堡大學的戴維·斯里達爾教授説，對政府取消免費檢測可能導致大量人員放棄檢測“非常擔心”。
政策不應與科學分道揚鑣
英國利茲大學醫學院病毒學專家斯蒂芬·格里芬5月1日評論説，政府推出“與新冠共存”計劃並取消所有防控措施，無異於無視新冠病毒的傳播。這背後，是在英國和世界其他一些國家和地區，有一部分人試圖淡化這次大流行的嚴重性。
“歐洲政客與科學家正在抗擊新冠的戰鬥中分道揚鑣……科學、數據和政策之間的聯繫正變得牽強附會。”奧爾特曼指出，“‘與新冠共存’就像政策辦公室的公關行話，與現代醫學格格不入。我們從不會告訴人們，他們需要學會與艾滋病病毒、肺結核或瘧疾共存。”
英國衞生安全局首席執行官珍妮·哈里斯説：“最新研究結果再次提醒我們，大流行並沒有結束，感染率如此之高，我們中的許多人仍然面臨感染新冠的真實風險。”不少專家警告，“與新冠共存”、取消防控措施將使易受感染人羣處於更大的危險之中，並將破壞此前的抗疫努力。
談及更有效的抗疫措施，格里芬呼籲政府“重新參與公共衞生，而不是讓公眾自己承擔風險，並在國民保健制度和基礎設施方面加強投資，最終使我們能夠現實地生活，而不是忍受病毒”。
奧爾特曼指出，強有力的檢測、隔離政策、關於學校和工作場所通風的立法等，才是可以減緩新冠病毒傳播的務實舉措。他認為，關鍵是歐洲要“迴歸更務實、以數據為主導的”抗疫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