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6月30日晚間，國際石油巨頭殼牌宣佈了一項創紀錄的資產減值計劃，將在今年二季度減記150億至220億美元的資產。
這並不是第一家在今年進行資產減記的公司，也不會是最後一家。“這一過程還將持續，我們預計整個行業還將出現進一步的大規模減記。”伍德麥肯茲上游研究主管Angus Rodger表示，“在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之後，全球油氣上游的估值已經縮水1.6萬億美元。”
截至記者發稿，歷史規模前十大的油氣公司資產減記中，今年佔據了5宗，包括了BP、殼牌、貝克休斯、雪佛龍和西方石油。
“這些石油公司宣佈的資產減記，其實並不僅是會計問題，還會影響全球油氣行業的根本性變革。”一位國內石油行業的人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通過這些減記，殼牌這些石油企業向我們傳達了關於擱置資產的信息。”
他表示，無論是殼牌還是BP，他們的聲明中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就是對未來油價預期的大幅度下調，這意味着在這兩家公司的上游資產組合中，未來可能會有相當一部分的價值“為零”。
油價預期變動
四年之前，石油公司剛剛從上一輪油價崩盤中復甦，殼牌甚至斥530億美元巨資收購英國天然氣公司(BG)。彼時，沒有人會討論石油需求峯值、上游資產擱淺和業務模式清算等問題，所有人都認為石油公司將會非常從容地應對氣候變化轉型。
但在今年，席捲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改變了一切。
“至少從現在看來，人們的生活方式，全球化的經濟模式，被深刻地改變了。”上述石油行業人士告訴記者，“石油需求可能需要兩到三年才能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
無論是在歐洲、美洲還是亞洲，一個經濟暫緩的世界，讓所有人看到了晴朗的天空和白雲，降低化石能源的消費讓人們切實感受到了環境的改善。也是因此，所有國家都期望在未來經濟重建的過程中，選擇更加綠色和清潔的能源解決方案。
一切的改變都預示着，石油需求的峯值有可能比所有人此前預期的更加提前到來。同時，技術的進步在這幾年深刻地改變了石油行業，現在幾乎不會有人會認為石油將在短時間內枯竭，越來越多更便宜的石油和天然氣在全世界被發現。
因此，這些國際石油公司沒有理由再堅持此前對油價的預期了。
殼牌在聲明中預計，布倫特原油的平均價格在2020年為35美元/桶，2021年升至40美元/桶，2022年升至50美元/桶，均低於2019年60美元/桶的假設。同時，還將其對長期煉油利潤率的預期下調了約30%。
BP則更為激進，將未來三十年的布倫特原油均價預期調整為55美元/桶，天然氣價格預期調整為2.90美元/百萬英熱單位，相比此前的預期分別下降了27%和31%。
不過，相比BP，殼牌在2015年用530億美元收購BG，把未來能源轉型的賭注壓在了液化天然氣上。這不僅讓它負債累累，在目前的能源前景下，LNG或許不能支撐殼牌的轉型願景。
“我們依然堅信，這是一個基本面強勁的行業。”殼牌CEO範伯登此前表示，“這是碳氫化合物領域中增長最快的，我們將根據對該行業發展方向的預期調整投資計劃，但該行業的盈利能力和前景將與疫情暴發前一樣好。”
最終是否如他所説，可能還需要時間來驗證。
石油企業過冬
和國外同行相比，中國石油公司面對的環境更加複雜：既要盈利，為國家貢獻納税，實現國有資本保值增值;又要在這個特殊的時期保障就業，彰顯央企的社會責任;還要在如今緊縮度日的情況下，做到國內石油天然氣產量不減反增，保障國家的能源安全。
相比上一輪油價暴跌，中國石油公司在這一輪面對的局面似乎更加艱難。
國家能源局在不久前表示，中國原油生產商應將2020年的原油產量定在1.93億噸(386億桶)，這比2019年的實際產量要增加1.6%。而國內的油氣生產主要是由中石油和中海油主導，這就要求這兩家公司必須增加產量完成任務。
但是，因為油氣生產天然具有“遞減率”，在目前成本控制已經相對完善的情況下，想要推動油氣增產，必須要增加投資。而在目前油價水平下，國內相當一部分油氣田在成本線以下，增產和效益開發之間極難平衡。
油氣增產的要求始於2018年，彼時我國政府下達了有關“七年增儲上產計劃”的要求，隨後中石油和中海油兩家企業分別召開了相關會議，響應這一政策。
2019年底，國家能源局局長章建華透露，上游勘探開發投資3321億元,同比增長21.9%，在這一投資的帶動下，中國石油產量一舉扭轉了連續三年的跌勢，但同比增長僅不到1%。
儘管這21.9%的投資增長所帶來的油氣資源，未必會在2019年實現產量，但這一數據也足以説明，投資對油氣產量的影響往往是事倍功半。
4月底，中石油對外宣佈，其2020年的資本開支將和此前相比削減近三分之一，至2000億元人民幣左右;中海油則將其資本開支削減了100億。因為上游是這兩家公司的主營業務，資本開支削減將直接影響到油氣生產量。
從目前公開的資料來看，在盈利和保障能源之間，中國石油企業似乎選擇了後者。5月份，我國生產原油1646萬噸，同比增長1.3%，增速比上月加快0.4個百分點，生產天然氣159億立方米，同比增長12.7%。
但是，隨着未來資本開支的逐步下降，在油價回升乏力的情況下，能否保持原油產量增長成為疑問;同時，今年第二季度，中國的石油生產企業，可能將會交出一份不太漂亮的業績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