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權力“金字塔”：誰才是資本流動的幕後操盤手？
在金融系統的金字塔架構中，備受媒體關注的華爾街金融巨頭似乎是公眾心中主導金融市場的規則制定者；而事實上，不論是大型銀行、資產管理公司、信用評級公司都不是位於"金字塔"塔尖的機構，最具有市場權力的是那些金融指數的創建公司。
金字塔"底層"：銀行和資產管理人
"金融巨頭"一詞通常讓人聯想到華爾街擁有和管控大量金融資產的標誌性公司，如摩根大通、高盛和貝萊德。摩根大通是世界上最大的銀行之一，資產總額接近3.2萬億美元，相當於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15%。貝萊德的資產規模甚至更大，管理資產總額達7.4萬億美元，比日本整體經濟規模大45%。對比之下，高盛雖然顯得"規模較小"（資產管理規模為1.8萬億美元），但也讓絕大多數金融機構望塵莫及。
這一層級的金融機構通常被大眾所熟知。大多數《福布斯》讀者甚至可以輕車熟路地説出這些老牌企業的首席執行官，如摩根大通的Jamie Dimon和貝萊德的Larry Fink。由於兩者在紐約和華盛頓的個人及機構的影響力都十分巨大，業界甚至戲稱他們為"財政系統的無冕之王"。貝萊德一直致力於管理美聯儲的公司債券和ETF投資組合，是美聯儲的資產管理者；摩根大通則像是美聯儲的"白衣騎士"，在2008年救助了陷入困境的投資銀行貝爾斯登（Bear Stearns），免除了華盛頓互惠銀行（Washington Mutual）的鉅額負債。因此，摩根大通和貝萊德可謂是美國政府的左膀右臂。
作為另一個總被提及的名字，高盛在大眾印象中始終是一個聰慧至極的形象。高盛的團隊成員曾在美聯儲、歐洲中央銀行及美國政府中都擔任過要職，這些人在美股市場中的作用可謂舉重若輕。例如就在上週，高盛的一名分析師發佈了音頻流媒體公司Spotify的新的目標價，就在一夜之間為Spotify增加了65億美元的市值。
金字塔"中端"：信用評級機構
雖然傳統金融巨頭對於公眾來説地位顯赫，但在金融領域中，比銀行和資產管理人更高一層的，是信用評級機構。《紐約時報》專家Thomas Friedman在1996年一則被廣為引用的言論中提到："我認為當今世界上有兩個具有超能力的實體，一是美利堅合眾國，二是穆迪債券評級服務公司。美國可以通過炸彈和武器讓一方土地寸草不生，而穆迪公司只需降低債券的評級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而在2011年，《英國衞報》也做出了類似的評論："穆迪、標普（S＆P）和惠譽（Fitch）這三大信用評級機構在無形中引導着包括美國在內的各國政府的金融舉措。"
對於美國而言，這種説法或許有點誇大。在2011年，美國正值週期性的預算爭執，標普公司就此下調了美國財政部的信用等級。儘管許多人（包括時任美國總統的奧巴馬）感到擔憂，但這實際上沒有對政府出售國債的能力產生明顯影響。不過，對於規模較小或陷入困境的經濟體來説，穆迪和標普的評級決定可能是至關重要的。2010年至2011年，穆迪和標普多次下調希臘的信用評級，其後果是雅典的股票市場被直接擊潰。這次的波動極大複雜化了歐盟的金融救助計劃，並在後期對整個歐洲地區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而今年，意大利一直處於信用降級的陰霾之中。四月下旬，標普公司決定不對意大利市場進行降級，這讓意大利政府長舒一口氣。意大利10年期的債券價格也在短短一週內上漲了25%。但幾天後，惠譽出人意料地將意大利評級降到了僅次於"最差"。一位受訪者説："我們距離最終的懸崖邊緣更近了一步。"他表示，跌破"最差"門檻的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意大利債券將被從主要指數中撤出，迫使一些投資者進行拋售。"歐洲央行立即意識到了這一風險，並暗示將會在未來考慮購買這些"最差"級別的主權債務。這一暗示抵消了惠譽的評級風波，讓市場恢復了平靜。但從另一個層面來看，一家美國私人公司的力量競如此之大，能攪動市場並促使歐洲央行出面調節。
由此可見，信用評級機構幾乎有着可以動搖政府決策和干預市場走向的能力，這種能力可以説超過了摩根大通或高盛。儘管如此，這些評級機構卻十分低調，他們並不追求曝光度或是尋求宣傳，更像是一位"隱士"；甚至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穆迪或標普公司的首席執行官。
金字塔"塔尖"：指數建立者
在金融生態系統中，還潛伏着一股巨大的勢力，這股勢力就像是幕後的操盤手，其大多數成員是隱形的，許多普通投資者甚至都不知道它們的存在。這股勢力不僅有能力挫敗較小的經濟體或是發展中出現頹勢的國家，甚至有能力撼動逐漸強大的發展中經濟體，比如中國。而這股勢力，就是建立金融指數的一小羣公司。
乍一看，建立指數似乎是件很簡單的事。只需列出公司、股票或其他資產（例如債券），用某種方法組合單個價格，即能得出該組"平均"價格從而建立一個指數。比如，標普500指數就是包含"美國股票市場500家大型上市公司"價格的綜合指數。
但事實上，操作並非如此簡單，建立指數的列表中包含許多特定的准入標準。例如，標普500指數中其實有505名成員，而其中Warren Buffett的Berkshire Hathaway公司直到2010年才被納入標普500指數，儘管當時該公司的規模已經超過了指數中除前20家以外的所有公司。又或者，儘管特斯拉的現有市值已超過福特、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的總和，但特斯拉尚未加入指數中。標普500指數建立在複雜的基礎上，同時其列表名單經常變化：由於公司合併、倒閉等原因，列表成員的平均在列時間不到15年，並且呈下降趨勢。這意味着，管理者必須積極管理指數的結構與構成，時刻監控整體動態。
從概念上來説，在跟蹤國家、行業、風格（如增長與價值）等數千種指數中，標普500指數是相當簡單的指標。許多指數的結構更加複雜，需要更加積極的管理。一些債券指數的列表更換率每年接近100%；而一些追蹤指數的指數基金公司，甚至願意付費使用專業指數公司所建立的指數。
隨着被動和準被動投資逐漸佔領市場，指數建立和指數許可業務蓬勃發展。僅標普500指數就關聯了規模至少10萬億美元的指數基金、ETF投資和以該指數為基準的投資。這類指數業務，是由少數公司所主導的，如標普、摩根士丹利（MSCI）和富時羅素。它們具有強大的盈利能力，且對金融市場有着巨大的影響力，開始逐漸引起人們的關注。
中國和MSCI新興市場指數
中國金融市場的崛起由於市場體系的獨特性而受到了部分限制。比如，中國對於交易規則、財務披露要求、外國投資者限制及其他治理政策尚未完全與國際標準接軌。中國金融系統開放的目標之一是能被納入摩根士丹利（MSCI）新興市場指數，該指數追蹤韓國、巴西、墨西哥、俄羅斯和南非等國家的股票市場，象徵着1.7萬億美元投資規模的基準。儘管具有足夠的經濟實力，中國在2017年前仍未被納入該指數。中國的監管機構與交易所也採取了相關舉措，鼓勵增加市場開放度及透明度，以使國內市場與國際市場更具協同性。在歷經四次嘗試後，2018年6月，中國A股被正式納入MSCI新興市場指數，由剛開始不足1%的權重逐年增加，直至恢復全部權重。
土耳其
本週，《金融時報》報道了土耳其的危機，這是由摩根士丹利可能以某種方式對土耳其進行"降級"所引發的。具體來看，這次降級並不是信用上的降級，而是將土耳其從MSCI新興市場指數向所謂的"邊境市場指數（ Frontier Market Index）"的轉移。邊境市場指數是為金融市場欠發達，結構、政策和治理較差的國家所建立的指數。如果土耳其被轉移到該指數中，那其作為國家來説的可投資性將會下降。導致MSCI做出調整的原因是土耳其"金融市場準入情況的惡化"，而這一指數變化將導致數十億美元的資本從土耳其的股票市場流出。
利潤與權力
按照目前的市場標準，MSCI並不是一家很大的公司。其財報上的年收入約為16億美元，大約為Apple公司兩天的銷售額；擁有員工3300名，而摩根大通的員工數為25萬。但由於該公司在追蹤國際股票的指數市場中佔據主導地位，其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霸主地位毋庸置疑。《華爾街日報》曾寫道："在2018年，超過13.9萬億美元的投資基金的股票投資組合模仿了MSCI指數的構成或以MSCI作為業績參考指標；而幾乎所有的美國養老基金均以MSCI指數為基準對全球股票進行投資。"
而MSCI還不是同類產品中規模最大的一家。從大多數方面來看，該公司落後於標普道瓊斯指數和富時羅素。根據《金融時報》的報道："自金融危機以來，從傳統的主動資產管理向被動式指數追蹤基金的巨大轉變，使主要指數提供者變得極具影響力。在過去十年間，全球指數基金行業增長了五倍，規模達到了11.4萬億美元；主權財富基金、捐贈基金和養老基金計劃內部管理的指數追蹤策略價值達6.8萬億美元；而目前約有20萬億美元的投資僅是努力模仿一個基礎指數。"
這些指數公司被稱為"新的資本守門人"。換句話説，通過提供指數構建管理的設計方案和選擇決策，指數提供者現在引導的資本或多或少等於整個美國經濟的年產出值，相當於貝萊德集團資產管理規模的3倍、高盛集團資產管理規模的10倍。指數公司的利潤也十分符合其"霸主"地位。如果我們比較MSCI、穆迪評級公司和高盛，那麼趨勢顯而易見。MSCI的營業利潤率高於高盛或穆迪，是蘋果和谷歌的2倍、Facebook和微軟的1.3倍，是美國上市公司平均利潤率的四倍。
儘管利潤驚人，且其國際影響力深遠，但指數的建立者卻並沒有受到太多的曝光，大多數投資者可能對於它們的業務內容及在塑造金融市場方面的重要性瞭解甚少。與銀行業和信用評級的金融公司相比，指數提供者甚至在維基百科上都與穆迪、摩根大通和高盛的介紹有較大的字數差異。
然而，這些情況可能正在改變。在過去的幾十年中，現代索引的發明以及為創建有效索引在藝術和科學方面的完善，已經成為被動投資崛起並佔據市場主導地位的巨大推動力。事實證明，指數的開發幾乎是資本主義發展史上最出色的創造之一。
本文系未央網專欄作者:中國金融案例中心 發表，內容屬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網站觀點，未經許可嚴禁轉載，違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