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男人不多了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恭喜東哥順利“畢業”。

劉強東卸任京東集團CEO，要去振興小山村了。

其實4年前東哥就暗示過他的“抱負”。那是在烏鎮互聯網大會上，“我們國家還有幾千萬人口生活在極端貧困的狀態，這是我們這幫富人每個人的恥辱！”

看得出來，東哥對“一個億小目標”“月賺幾十億”的富人深惡痛絕。那天的“東興飯局”，貴圈半壁江山都來了，唯獨少了“月賺幾十億”的互聯網大佬。

飯局本是江湖縮影。觥籌交錯間，皆是互聯網世界的合縱連橫。

小馬哥穩坐C位，劉強東、王興左膀右臂。大快朵頤後，飯桌上的16位大佬紛紛散去。

烏鎮飯局的後傳，是一代互聯網大佬的接連隱退。而同時遠去的，或許還有那個曾經洶湧澎湃的互聯網時代。

4月7日早上，京東集團發佈公告，宣佈劉強東將不再兼任京東集團CEO一職，“二當家”徐雷上位。

此刻的劉強東，剛於一個多月前過完48歲生日，可以説是“英年早退”。

在當年的“東興局”上，與劉強東中間隔了雷軍、王興、馬化騰的張一鳴，比他退的還早。去年520，張一鳴38歲，就宣佈了卸任字節跳動CEO。

飯局講究座次，即便愛如一家人，也分主賓。

東興局 圖片來源：網絡

“東興局”的座次格外講究，中間是馬化騰，旁邊是劉強東和王興。

彼時，騰訊對京東和美團都有投資，京東玩電商，美團搞本地生活。兩人分食的，正是在富豪榜上與小馬哥緊挨着的Jack馬的市場份額。

飯局能撮合交易，也偶有“反目”互嗆。

張一鳴和程維是飯局上年齡最小的人。參加完飯局沒多久，今日頭條、騰訊之間便硝煙四起。抖音鏈接被微信屏蔽，兩家頻繁出入法庭。

要不是後來互聯網大佬頻頻被請去喝茶，國家強力“破壁”，恐怕現在你還不能向自己的微信好友分享抖音視頻。

宿華坐在張一鳴對面。張卸任字節CEO後5個月，宿華也卸任了快手CEO。

對於飯桌前這個比自己小1歲的“後輩”，宿華對他的成長速度想必是始料未及的。

2016年，快手擁有數億用户，在中國農村風靡時，抖音才剛剛上線。三年後，抖音DAU突破4億，迅速拿下一二線城市的白領們，而快手的DAU還不到3億。

儘管很多人把抖音和快手之間的競爭稱為“快抖大戰”，但是宿華與張一鳴在公開場合幾乎沒什麼交集。“東興局”上的合照是兩人為數不多的合影。

一東一西，飯桌上最遙遠的距離。

宿華在一二線城市的市場份額中搶不過張一鳴，他卻投了與自己座位更近的周源。2019年8月，知乎完成F輪4.34億美元融資，領投方正是快手。

如今打開知乎，不僅能看到“人在美國，剛下飛機”的都市精英，也能跟着快手老鐵直呼“666”。

金沙江創投的朱嘯虎和前摩拜CEO王曉峯也是“東興局”的一員。飯局前，朱嘯虎和馬化騰曾在網絡上掀起一場關於共享單車的激烈爭論。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在飯局上把酒言歡。

飯局是人情世故，商場是利益為上。

“東興局”一個月後，朱嘯虎將持有的小黃車股權轉讓給了杭州馬，自己則完美退出；又過了四個月，美團王興以27億美元的“彩禮”與摩拜完成聯姻。

至此，共享單車雙雄悉數易主。王曉峯也卸任了摩拜CEO，逐漸淡出公眾視野中。

現在來看，“東興局”16位大佬，四分之一已經“隱退”，還有四分之一是做創投的，剩下的人中只有小米雷軍還活躍在互聯網圈......

其實，當天的烏鎮飯局分兩場，第一場是丁磊飯局。

只不過，丁磊飯局只進行片刻，劉強東和王興便率眾離席，組織了另一場“東興局”。

丁磊飯局 圖片來源：網絡

丁磊作為互聯網圈的老大哥，2003年就坐上了“中國首富”的寶座。當時，富豪榜上是清一色的地產商，能與丁磊侃天説地的，恐怕只有搜狐的張朝陽和百度的李彥宏。

張朝陽、李彥宏也是那天飯局的座上賓。

後來，門户網站陷入瓶頸，李彥宏在財富榜的排名越來越靠後，張朝陽倒尋得另一番天地，他講的物理課竟出奇的受歡迎。

烏鎮飯局折射出了中國互聯網行業的發展狀況。

2014-2015年，烏鎮飯局的座上賓多是互聯網平台型企業。2016年，烏鎮飯局上出現了來自智能手機、消費領域的大佬：餘承東、雷軍、王興等。2017年，一批80後互聯網大佬邀請入局，行業類型也更加豐富。

只是從2018年開始，烏鎮飯局的熱度開始降温。2019年僅有丁磊、李彥宏兩人的飯局照片流出，半壁江山少了半壁。這兩年，“局”更是難得一見。

去年財報出來後，李彥宏抱怨：我們的廣告業務受教育、房地產、旅遊等行業影響；馬化騰也訴苦：教育、保險和遊戲等行業廣告需求疲弱......愛奇藝直呼“內容嚴重短缺”，就差沒Q廣電總局對於綜藝、網劇的嚴監管了。

劉強東也不例外。對於京東來説，在消費疲軟、疫情反覆等因素影響下，2022年也並非一個“穩贏”的年份。

行業走出紅利期是一方面，國家的反壟斷也讓大佬們心驚膽戰。

2020年底，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出台了《關於平台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徵求意見稿）》。其中提到，紅包補貼、品牌屏蔽、二選一、大數據殺熟、搜索降權、流量限制等都可能成為濫用支配地位行為的表現形式。

去年11月，國家反壟斷局在北京西城區掛牌，更是讓不少互聯網大佬虎軀一震。

實際上，從上世紀90年代末互聯網熱浪席捲中國，我國互聯網行業已走過20多年。

當技術創新變得乏力，他們開始造概念，大詞新詞玩得賊溜；而隨着反壟斷強勢來襲，他們至少表面上變得夠乖。

大佬們逐漸淡出公眾視野，再也沒有了當年“一個月賺幾十億”的豪言。

劉強東辭任CEO後，將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長期戰略設計、重大戰略決策部署、年輕領軍人才培養和鄉村振興事業中。

鄉村振興在前，共同富裕在後。

半年前，中央財經委的一次會議，興許讓互聯網大佬醍醐灌頂。

之後沒多久，杭州馬就增資500個億，啓動“共同富裕專項計劃”；王興玩起“契合體”，美是better，團是together，美團就是一起更好，基因裏自帶共同富裕。

其實今年2月，東哥就為共同富裕出了一份力。

當時，劉強東宣佈將向一家慈善機構捐贈6237.66萬股京東的B類普通股，以用作環保、教育等慈善用途。按照當時京東的股價計算，這些股票的價值相當於23.4億美元。

更多的大佬則是投入到生命科學領域，聽起來很佛系。

張一鳴在宣佈卸任字節跳動CEO時，表達了對生命科學的嚮往。他在全員信中提到，自己將聚焦到遠景戰略、企業文化、社會責任等長期重要的事情上去，比如虛擬現實、生命科學、科學計算等領域。

去年3月中旬，黃崢辭任拼多多董事長時也表示，行業競爭的日益激烈甚至異化讓他意識到傳統的以規模和效率為主要導向的競爭有其不可避免的問題，“要改變就必須在核心科技和其基礎理論上尋找答案。”

什麼是核心科技，什麼是基礎理論？答案是生命科學。

他要“去摸一摸十年後路上的石頭”，並致力於食品科學和生命科學領域的研究。比如，下地種馬鈴薯、西紅柿，控制它們的重金屬含量；向浙大捐贈1億美金，探索生物、醫療等多領域交叉方向的研究。

去年10月，卸任搜狗CEO的王小川，尋到了另一份“愛情”，也是生命科學。

不過，據艾媒數據統計，2016-2019年，生物學類專業招生計劃數上漲了6%，而同期計算機類招生計劃數上漲了32%。

有句話叫：21世紀是生命科學的世紀，但是你千萬別去生物系。

東哥宣佈“畢業”的同一天，俞敏洪説了一句話，流傳甚廣：“我可能已成為新東方走向下一個階段的障礙。”

徐雷第一次走入京東會議室，是2007年。當時，劉強東正帶領京東奮戰618大促，徐雷被今日資本的徐新（前兩天網上“團麪包”的風投女王）作為“謀士”推薦給了劉強東。在那一年618前的幾次策略會上，徐雷貢獻了不少點子。

大廠需要更新換代。

2021年9月26日，一年一度的烏鎮互聯網大會如期而至。雷軍、王興、周鴻禕等互聯網大佬先後抵達參會，阿里則派了張勇。

這一次，烏鎮沒有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