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我曾經也想過一夜爆紅

大概在2015年之後，王凱發現他的生活發生了某種變革。

起先這種感覺不甚強烈，只有當他一閃而逝的疑似偷窺的目光。後來對方越來越大膽，人數也越來越多。

一次，他剛下飛機。一羣人呼啦一下朝他衝過來。叫他“靖王”叫他“凱凱”。王凱愣了兩三秒之後，拔腿就跑。

機場藏身的地方有限，他在男廁所呆了大半天。

幸虧都是女粉，否則絕無他立錐之地。

那個下午，他想了很多。他想起剛剛畢業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低谷時的痛苦迷茫，想起爆紅之後的名氣和負累。

拍《琅琊榜》時，胡歌粉絲們來探班。一羣鶯鶯燕燕的女孩子，圍在胡歌身邊蹦蹦跳跳。

他和劉奕君以及導演，坐在一旁喝茶。看着胡歌嫺熟的周璇其間。事後，胡歌散了架似的癱在椅子上。

他湊上前，滿臉的好奇：老胡，什麼感覺？

胡歌沒説話，給了他一個白眼。

現在，他終於能明白這個白眼的意義了。

一、先斬後奏，考上中戲

1982年，王凱出生在湖北武漢的一個普通家庭。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孩子，成績中等，聽話懂事，喜歡唱歌，初中時嚮往成為一名演員。

但這理想剛開始並不強烈，它僅是一個小男孩的一時腦熱。高中臨近畢業時，父母工作的新華書店有了一個“子女頂替父母入職”的機會。

既是體制內工作又是鐵飯碗，疲於高考壓力的王凱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所在的新華書店，是全武漢業績最好的店面。王凱每天穿個小背心，在後台卸貨上貨。

一天夜裏，卡車又運來了十五噸的書。王凱在一次抬頭的間隙，看到同樣穿背心戴白手套進進出出的同事們，突然湧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書，永遠都是搬不完的，但人的青春是有限的。十八歲，可以在這裏搬書，二十八歲、三十八歲還只能當個搬書工人嗎?

這樣一眼望到頭的生活，讓他感到了絕望。

於是，曾經曇花一現的演員夢又重新活泛了起來，奔湧着、燃燒着、熨帖着他。

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他來到北京拍平面廣告。一位導演問他：“是中戲還是上戲的學生？”他搖搖頭説：“我只是新華書店的員工。”導演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説：“你這條件，不去考中戲可惜了。”

王凱一直在考中戲和上班之間左右搖擺，再怎麼説這份工作都是一個鐵飯碗，有多少人眼紅着呢。為了一個縹緲不定的理想甚至是構想，就放棄鐵飯碗，他都不知道怎麼和父母交代。

導演的這句話，讓天平瞬間向着夢想傾斜。

正好，中戲有個培訓班的招生日期就在最近。

王凱回到武漢後，欺上瞞下把工作辭了。然後跑到北京的一個朋友家裏借住，開始了為期半年的戲劇學習。

半年後，他如願考取中戲。

人生開始了另外一種可能。

二、踏踏實實最重要

大二那年，王凱拍了一部戲《寒秋》，雖然只在裏面扮演了一個不甚重要的配角。但這段演藝經歷，讓王凱覺得自己就是當“角兒”的料。

臨近畢業時，老師們笑着和大家説：“馬上要離開象牙塔了，很快你們就會體會到什麼叫畢業即失業。”

王凱不以為然，覺得老師誇張了。彼時的他，已經簽約了華誼兄弟。意氣風發，未來可期。

他經常幻想，自己一部戲能掙幾百萬，多久出名，什麼時候大紅大紫。

父母拿出積蓄，為他付了首付。

王凱大手一揮道：“以後的月供，你們都不用管了。我拍戲養活自己。”

多驕傲，多澎湃。

可是，近乎整整一年，王凱沒有接到一部片約。

別説月供，就連吃飯都成了問題。以前從來不玩遊戲的他，把窗簾一拉，開始了沒日沒夜的鏖戰。一覺睡醒，不知晝夜。

後來實在餓得沒辦法，他下了很大的決心，向朋友借錢。朋友當然爽快，只是在開口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的驕傲在現實面前徹底化為齏粉。

一年左右，《醜女無敵》的劇組找到他。希望他演娘娘腔陳家明。若是換做一年前的王凱，肯定不屑一顧。

但是現在，他眼裏只有生活。再崇高的理想，也要吃飽再説。

陳家明塑造得很成功，但卻發自內心地排斥。身為鋼鐵直男的他，真的見不得自己扭扭捏捏的樣子。每次看到，都會感到“社會性死亡”。

《醜女無敵》三部過後，王凱好了傷疤忘了疼。很多劇組慕名前來，找他接着演娘娘腔，價格也小有漲幅。但他又統統謝絕了。

這次倒不是因為驕傲，而是擔心戲路被固化了。

沉寂大半年，資深製片人侯鴻亮發掘了他。他們先後合作了《知青》《北平無戰事》等多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

王凱雖然沒有大紅大紫，但和老戲骨們對戲，對得相當過癮。這是他成長最為迅速的一段時間。

其實平心而論，王凱一直過得都還行。雖然不是男一號，但是當男二、男三和知名龍套，一個月也能有還算不錯的收入。

生活漸漸穩定下來的王凱，喜歡和朋友們放肆玩鬧，坐在大排檔裏推杯換盞，喝高了還飈英文。

恣意、享受、灑脱、自在。沒有偶像包袱和名聲的負累，王凱過得有滋有味。

2015年，他因為靖王一角，火遍全網。

媒體形容他是一夜爆紅，後來的《偽裝者》又為他的大紅添磚加瓦。王凱算是徹底成了流量頂尖的那一批。

人紅是非多。一些人諷刺他面癱演技；一些人説他沉浸在“偉正光”的人設中難以自拔；一些人批判他早年微博寫得像小學生日記。

剛開始，王凱也氣，非常生氣：這些人沒有工作，不用上學的嗎？後來，他轉念一想：越是罵我，就越能説明，他們追不上我，嫉妒我。

心裏好多了。

至於“偉正光”人設，也確實是他的擔憂之一。

為了突破自我，他接了《大江大河》，暴瘦三十斤。從高居廟堂的靖王，變成了落拓狼狽的農家子弟。

宋運輝是個很執着的人，他出身不好，性格秉正。即使因為家境貧寒受到了很多的歧視，卻總能抓住機遇，在時代大浪潮的衝擊之下逆流而上。

這樣的人，眼神一定是堅定的，心思一定是單純的。

《大江大河》第一集，宋運輝頂着烈日，站在校長門前，一遍一遍地背社論，汗流浹背，聲音低沉。堅定的聲線，似乎能把石磚擊穿。

編劇唐堯和導演孔笙看到王凱的表演，欣然鼓掌：這劇成了！

三、尾聲

王凱今年已經三十八歲了。

雖然他表面上不甚在意，但私下裏還是有些小情緒的。有粉絲抓拍到，他握着小演員的手，固執地糾正孩子要叫他“哥哥”而非“叔叔”。

事件曝光後，他老臉一紅，覺得晚節不保。

他熱心公益，喜歡小動物，幾乎沒有負面新聞，是個很純粹的演員。

粉絲們都知道他的脾氣，在機場看到他，也會繞着道走。

成名之後，記者問他：現在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他説，最想要一種戴着都能吃飯的口罩。不然每次在餐廳被人認出來，都很難走出去。

原來在大排檔的日子，最為青春。

他常説：演員很難在三十歲之前出名，因為你的閲歷還不夠，對生活的感悟不夠深刻。不管好的經歷還是壞的經歷，對演員來説，都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作者 李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