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瘋話”，撥動了軍政關係的弦兒
《大西洋月刊》的一篇報道引爆了美國軍政關係，特朗普總統到底有沒有羞辱美國的陣亡軍人？這個問題不但讓特朗普斥罵一些媒體是“假新聞”，而且爆粗口。在大選之前，這樣的消息無異於對特朗普發動的突然襲擊，讓特朗普一下子處於道德倫理與政治的下風口，挖了特朗普與共和黨之間的牆角，讓特朗普變得非常“不共和黨”。已故美國政治學家塞繆爾·亨廷頓説，“軍政關係的一個基本要點就是軍官集團同國家之間的關係。”軍政關係是一個國家內部結構的核心，特朗普雖然是三軍統帥，但是也要尊重一個職業化的軍官集團，尤其是在大選之前，特朗普必須要維護這一“根本關係”，畢竟軍人也是一個非常龐大的選民羣體，特朗普和拜登之間的高下不明，尤其是在選票的基本盤必然是寸土必爭。
《大西洋月刊》的總編輯傑弗裏·戈德伯格爆料説，2018年特朗普訪問法國的時候，取消了訪問法國的埃納·馬恩公墓的日程，這一公墓中有一戰期間陣亡的美國士兵的遺骸，原因是什麼呢？因為他怕在風雨中亂了髮型，而且對美國陣亡軍人非常不屑，認為他們是一堆“傻瓜”和“倒黴蛋”。文章發出來之後，賺取了足夠多的流量，拜登也沒有放棄這樣的機會，他説，如果報道屬實的話，那麼就大錯特錯了，簡直是恥辱。拜登還不忘補刀，根據特朗普以往的話來説，這十有八九是真的。2018年特朗普訪問法國的時候，的確是取消了訪問行程，當時媒體也有報道，原因是天氣不好，不利於美國直升機降落，所以為了特朗普的安全就取消了日程，至於説是不是怕風雨弄亂了特朗普的髮型，不得而知。《大西洋月刊》的報道據説是從四位消息人士那裏得來的，也許是特朗普身邊的人，也可能是被他炒了魷魚的人。因天氣原因而取消致敬美國陣亡軍人的行程，尚可理解，如果對陣亡軍人出言不遜，那特朗普可能就玩大了。
特朗普是三軍統帥，但需要得到軍人的擁戴和支持，美國雖然是文官掌軍，但是也要尊重軍官集團的專業化和自主性。美國其實是一個尚武的國家，軍人總統不在少數，經歷過戰場洗禮的總統自然在軍中有威望，而逃兵役的總統就像身上有了污點一樣，沒有軍事常識，比如小布什拿反望遠鏡也會成為笑柄。特朗普是不是“羞辱”了美國陣亡士兵，難以證實，但是這件事情影響巨大，以至於第一夫人第一時間出面“闢謠”，國防部長埃斯珀向媒體表示，特朗普總統對我們國家的軍人、退伍軍人和家屬抱有最高的敬意和尊重，至於説特朗普有沒有羞辱軍人，埃斯珀並不知情，那時他還不是防長。
特朗普為了彌合與軍人之間的關係，宣佈會繼續向《星條旗》軍報提供經費，此前，國防部已經決定不再提供經費，特朗普在推特上説，在我的眼皮底下，美國政府不會削減《星條旗》的經費，它將繼續成為我們偉大軍隊最好的信息來源。特朗普的這一推特只是為了表明，沒有人比我對美國軍隊更尊重，這是“懂王”的邏輯。事實上，在美國7000多億美元的軍費預算中，給《星條旗》的撥款不過1500萬美元。
特朗普總統本人、第一夫人以及內閣高官都出來為特朗普辯解，這足以説明軍政關係其實是特朗普連任與否的重要一環。在最近一段時間的種族運動中，尤其是越來越極端的“黑命貴”運動，使得特朗普獲得了美國警察的支持，“黑命貴”越極端，規模越大，特朗普就越能贏得警察以及白人的支持，人心思穩，特朗普引用尼克松的口號“法律與秩序”就越有價值。《大西洋月刊》的報道把特朗普在共和黨全國大會之後形成的樂觀氣氛破壞了，8月兩黨全國大會之後，特朗普的支持率上升，連任的前景越來越明朗。《大西洋月刊》的報道讓特朗普大動肝火，更上火的是美國股市接連大跌，有人説，這是美國資本市場的“暴動”，華爾街的大佬不喜歡特朗普。這種説法也是言過其實了，在國家政治的框架之下，資本的力量是有限度的。
《大西洋月刊》與特朗普之間的“戰爭”沒有結束，繼續接總統的短，姑且不説特朗普是不是對已陣亡的士兵不尊重，他對那些陣亡士兵家屬的“承諾”沒有兑現，之前特朗普對一位陣亡士兵家屬承諾説，從自己的個人資金中拿出25000美元，時過境遷，他承諾的支票根本沒有寄出去。特朗普與五角大樓的關係不睦，已經不是秘密了，也有傳言説，特朗普要解僱現任防長埃斯珀，但是在選舉之前“換將”，影響不好。特朗普抨擊軍方的高層就想着戰爭，其實是批評艾森豪威爾當年説的那個軍工利益集團。問題的關鍵在於，艾森豪威爾是美軍的“英雄”，諾曼底登陸的司令，軍中威望頗高，他批評軍工利益集團，沒有什麼問題，況且是在快卸任的時候。特朗普“有樣學樣”卻批評軍工利益集團，只能讓軍官團與總統關係更加惡化。特朗普的民粹主義風格與軍隊的職業化和專業化之間形成了尖鋭的對立，軍方也拒絕特朗普提出的非分的要求，即便大選結果不明瞭，特朗普也不應該寄希望軍隊的介入，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米利給中醫院軍事委員會的一封信中説，如果就選舉的某些方面發生爭執，根據法律，美國法院和美國國會必須解決任何爭端，而不是美國軍方。其實這是常識，為什麼軍方高層有此表態呢？因為特朗普的民粹風和非常規的做法讓美國人產生了一種憲政危機的焦慮，軍政關係會不會發生震盪？
《大西洋月刊》的老闆是喬布斯的遺孀，這次《大西洋月刊》的報道可以説是對特朗普的一次“突襲”，從另外一個角度看，特朗普執政四年，美國政治遊戲越來越“特朗普化”了，不喜歡特朗普的人要打敗他，也只能更加“特朗普”。2020年的大選註定是充滿火藥味，但是火藥味蔓延到選舉中，那可能就動了軍政關係的根本結構。到目前為止，特朗普還在既有的框架下，尤其是他拼命地以“懂王”的姿態討好士兵以及退伍軍人，説明大選的競爭雖然已經白熱化，但是還沒有“出圈兒”。
（原文發表於《中國經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