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虎嗅醫療組
作者 | 陳廣晶
題圖｜視圖中國
上週末，中國很多家長經歷了一場虛驚。
4月9日深夜，費列羅中國發布聲明向消費者承諾，此次召回只是涉及在比利時埃爾隆工廠生產的特定批次產品，主要是“健達驚喜蛋”，並不是在中國銷售的“健達奇趣蛋”——與涉事工廠無任何關係，不在召回範圍內，費列羅的中國粉絲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費列羅中國官微
就在這一天的早些時候，央視財經報道稱，當地時間4月8日，意大利巧克力生產商費列羅公司發佈聲明“真誠道歉”，並宣佈將暫時關閉其在比利時的一家工廠。
起因是近期該公司旗下巧克力產品“健達蛋”涉嫌與歐洲多起兒童沙門氏菌感染事件有關聯。根據歐洲相關部門調查，共134名兒童涉事。
此前，費列羅已經在英國、愛爾蘭、西班牙、澳大利亞、德國等國家和地區召回了多款產品，涉及多個批次。
來自：Ferrero官網
費列羅是全球第三大巧克力製造商，該品牌在中國巧克力市場上的佔有率達到17.8%。
“健達蛋”是該公司1970年代推出的產品，由牛奶、可可醬搭配可可球製作而成。2007年該產品進入中國市場，一半食物、一半玩具，又有“懸念”，可吃可玩，堪比盲盒，非常受兒童和部分成年人的歡迎。巔峯時期一年在全球賣出了35億個。
也正因為此，召回消息一出，就在中國受到了很大關注。而此次引起事端的沙門氏菌，更是食品安全一大威脅——每年30萬人因此喪生。在費列羅之前，已經有多個大品牌“翻車”。更危險的是，這種細菌已經越來越難對付了。
每年“殺死”近30萬人
在今天食源性致病菌已經較少。沙門氏菌卻仍然較為常見。該病菌容易引發傷寒、急性胃腸炎、敗血症等疾病，感染者一般會在12到72小時內出現腹瀉、高燒、胃痙攣、脱水等症狀。這種細菌對老人、幼童等免疫力較差的人羣，是非常危險的，還曾出現過致死的情況。
世界衞生組（WHO）也將其列為具有嚴重危害和中等危害的食品傳播性病原菌。據WHO2015年統計，每年約有 1.8 億人患上沙門氏菌相關性腹瀉，並有29.8萬人死亡。
據海外網消息，2021年9月份，美國還曾經在25個州暴發過沙門氏菌疫情。而在中國沙門氏菌也是造成細菌性食物中毒的主要元兇。
1885年霍亂流行期間，沙門氏等人成功分離出了一種細菌（豬霍亂沙門氏菌），將其命名為沙門氏菌。
後來沙門氏菌傳遍世界，“家族”也越來越龐大。目前按照血清型算，已經2500多種，常見的有傷寒沙門氏菌、乙型副傷寒沙門氏菌、丙型副傷寒沙門氏菌、鼠傷寒沙門氏菌、嬰兒沙門氏菌等。人一般通過食用含有沙門氏菌的食物或經由糞口傳播途徑被感染。
這種病菌進入人體後，會在腸道大量增殖。他們利用表面突起與目標細胞建立聯繫，將特定功能蛋白質輸送到目標細胞、破壞細胞膜，進而向其釋放毒性蛋白質。這些細菌一旦破壞消化道黏膜，通過淋巴系統進入血液，就可能造成菌血症、全身感染等問題。
即便人體免疫系統發現沙門氏菌，對其進行攻擊、破壞，也還是會中毒，因為那些被破壞的細菌會釋放出大量毒素，使人體中毒。
沙門氏菌甚至會利用人體的免疫系統來創造生存機會。
發表在Science上的一篇研究稱，鼠傷寒沙門氏菌已經進化到可以感知到，從宿主細胞內到細胞外環境的轉變。它還能利用免疫系統中巨噬細胞釋放的武器——琥珀酸，來激活對宿主細胞內檸檬酸循環重新編程的能力，以增加自身生存機會。比如增加腸道上皮中的氧氣，讓細菌更容易複製。
在人或動物體外，沙門氏菌也有極強的生命力：在不宜生存的水中可以活2到3周，糞便池中最長可活8個月，醃肉裏可以存活75天；在60℃以上温度條件下，也需要15分鐘才能將其殺死。
這些都使得沙門氏菌既危險又難纏。
因此，各國對沙門氏菌都非常重視。雖然，沙門氏菌主要寄存在雞蛋、肉類、奶類等食品中，但是也有在加工食品中出現的情況，巧克力含有乳製品，也一直是檢測的重點對象。
即便如此，沙門氏菌感染人的情況，還是時有發生。在費列羅之前，雅培中國的特醫食品，Ritz的餅乾，英國的有機黑芝麻、美國的牛肉，吉百利的巧克力糖、全球第三大乳品集團法國奶粉製造商蘭特黎斯的嬰幼兒奶粉，都曾涉沙門氏菌問題，召回產品，乃至暫停工廠。
根據上海海關動植物與食品檢驗檢疫技術中心的趙麗娜等人梳理，2017年至2019年中國進口食品中，採集到的4大類——生肉、冰鮮水產品、奶粉、預包裝食品，1511份樣品可能存在致病菌。沙門氏菌檢出率已經比較低了，也佔到了2.08%。
已經發現多種耐藥菌株
更糟糕的是，因為抗生素大量用於食用動物飼養，沙門氏菌也越來越難對付了。
前不久，有中國國家食品安全風險評估中心、中國食品藥品檢定研究院專家參與的項目，對2007-2016年中國零售食品中分離出的2486株沙門氏菌進行了研究，發現有5.6%是mcr-9陽性。mcr-9被認為是全球傳播的粘菌素耐藥性細菌的決定因素。
研究者指出，這種具有耐藥性的沙門氏菌分離物，普遍存在於中國 10 個受調查的省市中的 9 份零售食品中。禽類食品中出現這種耐藥菌的幾率遠高於其他食物。
他們將研究結果刊發在國際知名學術期刊LWT-Food Science and Technology上。從文中看，目前這種耐藥菌在全球範圍內發現的幾率並不高，但是研究者還是提醒，如果這種mcr-9 陽性粘菌素耐藥沙門氏菌出現暴發，對公眾健康可能構成巨大威脅。
在中低收入國家進行的一項，時間跨度從2000年至2018年的監測顯示，在這段時間內，包括沙門氏菌在內的細菌中，“耐藥率超過50%的抗菌藥物”者所佔比例從15%增長到了41%。
今年3月29日，歐盟發佈的一份關於2019-2020年間來自人類、動物和食物的人畜共患病和指示菌的抗菌素耐藥性的總結報告中，也特別提到了沙門氏菌的耐藥問題。
根據報告，2019年至2020年，人類病例中，對氨苄青黴素、磺胺類和四環素類藥物耐藥性總體較高；沙門氏菌對氟/喹諾酮類藥物的耐藥性從“高”到了“很高”，對環丙沙星中度耐藥。而這些都是以往常用於沙門氏菌感染治療的藥物。
注：沙門氏菌耐多藥性（MDR）總體較高25.4%，其中肯塔基沙門氏菌（S.Kentucky）最高達到76.6%。
來自：歐洲食品安全局官網
早在2018年11月份，就已經有生物學家在巴西發現了多種對常用抗生素具有耐藥性的沙門氏菌新菌株。
1982年至2013年，沙門氏菌曾經在巴西造成了集體腹瀉，上述生物學家團隊破譯了沙門氏菌的90多個基因組，並發現了其中的耐藥菌種。這項研究發現，沙門氏菌已經迅速發展出了40多個基因，使其能夠對一種或多種抗生素免疫。
事實上，不止沙門氏菌，細菌的耐藥問題，一直是全世界都在擔心的事情。
據英國Jim O’Neill（吉姆·奧尼爾爵士）2016年發表的《全球抗菌藥物耐藥回顧》預估，到2050年全球因為耐藥菌死亡的人數就將超過千萬。
中國過去抗菌藥濫用問題嚴重，自2012年發佈“最嚴限抗令”以來，衞生主管部門已經嚴格限制了門診、住院抗生素的使用。據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主任醫師卓超在一次行業會議上介紹，到2020年1月份，中國臨牀抗菌藥（包括抗生素）的處方量已經從原來的70%下降到了不到30%。
然而“病從口入”的問題仍然存在。在歐洲一些國家，人類對抗革蘭氏陽性菌的“最後一道防線”萬古黴素，已經出現耐藥——屎腸球菌對其耐藥性達到了40%。
據北京大學第一醫院抗感染科主任醫師、教授鄭波為中國科普網撰文分析，認為這就與歐洲經常將萬古黴素的同類藥物阿伏帕星用作家禽家畜的飼料添加劑有關。
中國講究“民以食為天”，一口一口吃出來的上市公司都不在少數，一口一口吃出來的問題還是越少越好。從這個角度看，重視食品領域的抗生素濫用問題和防範食品中出現致病菌都非常重要。
參考文獻：
1、Host succinate is an activation signal for Salmonella virulence during intracellular infection，Science
2、沙門氏菌發病機理、檢測方法及防治，生物化工
3、Prevalence and characteristics of mcr-9-positive Salmonella isolated from retail food in China，LWT-Food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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