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0萬美元和解金，根本算不上什麼勝利。
破紀錄的2700萬美元和解金，市議會全票通過。
在非裔青年喬治·弗洛伊德被白人警察跪殺身亡近一年後，他的家人最終與明尼阿波利斯市達成和解。
弗洛伊德家人的代理律師克魯普激動地説：“這是具有歷史意義的一次和解。不僅是因為2700萬美元，還因為對社會正義和警察改革產生了影響。”
但他只説對了一半……
“交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説，這的確是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和解”。
2017年，白人瑜伽教練賈斯汀·魯斯奇克因明尼阿波利斯市警察暴力執法致死，她的家人最終在2019年獲得了2000萬美元和解金。
而這一次，支付給非裔青年弗洛伊德家人的和解金整整多出700萬美元，是明尼阿波利斯市有史以來支出最大的一筆和解金。
人們在芝加哥大街和38街岔路口放置的紀念物。來源：Dailymail
“經濟補償最直接地影響了喬治·弗洛伊德一家的未來。”在新聞發佈會上，律師克魯普代表弗洛伊德的家人解釋了這筆和解金的去向。據説，弗洛伊德的家人承諾，將撥出50萬美元，在去年5月25日弗洛伊德與警方對峙並最終遇害的芝加哥大街和38街岔路口修建專門的紀念地。
這2700萬美元，也是對幾乎貫穿2020年、席捲全美的“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的一個交代，足以證明弗洛伊德之死影響之巨大。
形式
但“交代”也許僅限於此。
肖萬（右一）和辯護律師在法庭上。來源：Dailymail
對於正坐在1.6公里外法庭上的涉案警察肖萬會受到怎樣的懲罰這個問題，代理律師克魯普坦言自己不抱太大信心，因為“歷史表明無人能保證殺害黑人的白人警察罪名成立”。
克魯普只能這樣解釋道：“我們關切的是正義，無論採取哪種形式。”
政府為警察的不當行為“買單”，從明尼阿波利斯市用於法律支出和工傷賠償的基金中支出鉅額和解金，而是否追究涉案警察的責任卻要看受害人的膚色？
去年，在自家公寓被警察槍殺的黑人女性泰勒的家人獲得了1200萬美元賠償，但涉案警察最終免於起訴。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導致白人瑜伽教練賈斯汀·魯斯奇剋死亡的少數族裔警察穆罕默德·諾爾，卻在政府與受害者家屬達成和解協議的第三天，就被定罪。
這絕不是參加“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的人們想要得到的“交代”，因為正義怎能無關形式？
肯定？
而對於弗洛伊德家人及其律師對明尼阿波利斯市警察系統改革的肯定，一些人更是無法認同。
在紐約耶西瓦大學卡多佐法學院的教授凱特·萊文看來，弗洛伊德被白人警察跪殺後，其所在的明尼阿波利斯市“有一小段時間嘗試做些事情，但其實他們什麼也沒做”，甚至全美都是如此。
3月3日，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了旨在限制警察行為以減少美國刑事司法系統中種族歧視的《弗洛伊德警察執法公正法案》。這是不是意味着未來美國警察執法中就會越來越少見到“鎖喉”、種族偏見了？
別忘了，法案只是以微弱多數投票通過，在參議院也許會“止步不前”。
即便立法成功，要讓全美1.8萬個執法機構實現根本性的改革也絕非易事。
你以為的可以針對種族偏見糾偏的培訓，或許正在傳播偏見。
《時代》週刊的報道指出，為了節省成本，美國許多州會將警察培訓外包給社區或技術學校，美其名曰“警察學院”。以華盛頓州為例，每培訓一名學員執法機構需要花費4萬美元，但這其中除了培訓費以外，還包括警察在培訓期間的薪水和福利。因此，給到接手培訓任務的社區或技術學校的預算有限，警察學院往往沒錢聘請足夠優質的師資。
警察學院學員接受培訓。來源：TIME
大部分指導老師都是退休警察，他們對現代警務知之甚少。授課時，他們往往簡單粗暴地警告新手：“在街頭你們只有兩種選擇，要麼殺死對方，要麼被殺死。”
這些上了年紀的美國退休警察也十分容易受到種族主義偏見的影響。初到威斯康星州道奇縣當警察的恩蒂爾·麥吉在當地警察學院接受培訓時，是班上唯一的一名黑人學員。授課老師不停地在課上説出那個“N”打頭、有侮辱性意味的單詞——“黑鬼”，讓麥吉很不自在，“全班同學都看着我”。白人同學的冷漠，讓這個警察新人的人生新階段變成了“迄今為止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經歷”。“我來這裏是為了學習如何成為一名警務人員，而不是因為種族偏見被誹謗、辱罵。”麥吉憤怒地説道。
而美國警察工會，更是讓一些人對美國警察系統改革不抱希望。
“改革的政治壓力越大，工會對改革的抵制就越強烈。”《紐約時報》的一篇文章指出，警察工會就是美國警察系統改革中最大的阻礙。“他們經常在仲裁聽證會上積極維護被控行為不當的警察，憑藉其政治影響力破壞強化問責機制的努力。”
當檢察官的金·加德納在聖路易斯市遭遇當地警察工會的敵視。來源：NYT
4年前，金·加德納當選聖路易斯市檢察官，主要負責警察暴力執法問題。而當她提議在檢察官辦公室設立一個獨立部門以調查警察的不當行為後，她感受到來自地方警察工會的強烈敵視情緒。工會向議員施壓、要求擱置提案，借法律“武器”限制檢察官辦公室的調查，甚至警察工會的一名負責人公開表示，應該“用選舉或武力方式”讓加德納走人。
暴力執法的白人警察德克力·肖萬究竟會受到怎樣的懲罰？美國人該不該對警察系統改革報以希望？美國非裔以及少數族裔何時才能擁有安全感……在做做樣子的警察培訓和黑惡勢力一般的警察工會面前，這些問題只會是無解。
“我們甚至沒有采取任何步驟從根本上改變這支警察隊伍，更不用説朝着更遠處走了。”在當電影製片人的達·布洛克看來，2700萬美元和解金根本算不上什麼勝利，“我們只是在等待下一個喬治·弗洛伊德的到來。”
唯一有解的問題，或許是：當下一個弗洛伊德真的到來，和解金要漲到3000萬美元嗎？
出品 深海區工作室撰稿 深海三文魚責編 杜雨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