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涉嫌汽車音響虛假宣傳，高合汽車陷入輿論風波。其在官方回應中表示，所涉配置描述反映了高合汽車與英國之寶的合作模式，也是基於汽車產品説明的通用做法。圖為北京市朝陽區一家高合汽車直營店展示的高合HiPhi X。王志遠/攝
“出現在各大豪華品牌車上的幾個大名鼎鼎的高端汽車音響品牌，動不動幾萬元的選裝價格。他們大部分既不生產喇叭，也不生產功效，既不研發音響的軟件，也不設計喇叭罩。主要是調音的作用，甚至很多調音都不做，只是授權貼牌而已。”近日，理想汽車創始人、CEO李想在微博發表了自己對目前汽車音響行業的看法。
此前，高合汽車被曝涉嫌虛假宣傳，遭車主集體維權。該事件暴露出汽車音響行業的亂象，引發大量媒體關注。李想的此番言論，就被認為是大膽説出了“行業潛規則”。
一旦被認定構成欺詐，車企需“退一賠三”
據多家媒體報道，近日，50位車主集體向高合汽車維權，認為高合HiPhi X存在三項虛假宣傳。
除“宣稱使用半苯胺內飾，但除座椅使用半苯胺真皮，中控和門板均使用人造革”“電池實際電量94.3度，低於宣傳的97度”之外，維權車主反映最強烈的就是音響問題。他們認為，高合官方宣傳HiPhi X的音響是“Meridian英國之寶品牌音響”，但實際拆解後發現音響是國產上聲音響，兩者在音響效果、成本等方面差異巨大。
上述車主認為，華人運通投資公司與高合（青島）汽車銷售服務有限公司假借英國之寶之名宣傳“英國之寶音響”“英國之寶音響系統”和使用英國之寶音響罩而內置廉價品牌的欺詐行為，嚴重誤導了消費者對於HiPhi X的購買和決策。該行為構成了消費者權益領域內的欺詐，應按《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規定退一賠三。
7月6日，高合汽車在微博發佈聲明回應稱：“所涉配置描述反映了高合汽車與英國之寶的合作模式，也是基於汽車產品説明的通用做法。可能因此給部分用户造成了對產品理解的偏差。”
據瞭解，HiPhi X是高合汽車推出的豪華智能純電動汽車，售價57萬-80萬元。其主要賣點包括對開門+NT展翼門進出系統、由奇華頓巴黎調香學院打造的專屬香氛、英國之寶定製的全球首個可進化數字音響系統等。
到底是消費者理解偏差還是刻意製造偏差？為求證維權車主所述情況是否屬實，汽車博主“李老鼠説車”將一輛高合HiPhi X門板上的揚聲器進行了拆解，並和同樣使用英國之寶的路虎汽車進行了對比。
經過對比發現，路虎的揚聲器上有詳細的製造信息，而高合HiPhi X的揚聲器上並未貼出關於製造的相關信息，也未發現和英國之寶有關係的信息。另外，在焊接點上，路虎採用的是硬連接，而高合更像是手動焊接。
由於高合HiPhi X的揚聲器上並未出現英國之寶的LOGO（品牌標誌），該博主又將功放進行了拆解，發現上面標註的是Made in China（中國製造）。最終該博主認為：“高合HiPhi X揚聲器的外殼的確是英國之寶，但裏面的硬件與英國之寶並無關係。”
在英國之寶中國官網首頁下方明顯位置，可以看到高合HiPhi X的官方新聞稿鏈接。新聞稿中稱：“HiPhi X的Meridian（英國之寶）音響系統採用的是一套獨家的DSP技術，為聽者提供了最先進的聆聽體驗……”
記者發現，英國之寶中國官網中還有這樣一段話：“自1977年成立以來，所有Meridian的產品都是在英國設計、製造的。在英國生產意味着我們完全控制我們的產品，從概念到交付。這意味着當您接收經絡產品時，您可以確信它的質量、功能和可靠性將是首屈一指的。”
針對蘇州上聲電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上聲公司”）是否為英國之寶的硬件供應商，記者聯繫了英國之寶中國相關負責人。該負責人表示，他們只是代理英國之寶品牌，並非生產廠家。“高合汽車是與英國之寶集團總部直接合作的，我們無權過問，具體情況可以聯繫高合汽車。”
高合汽車公關部負責人陳怡向記者解釋説：“高合HiPhi X使用的是Merdian的音響系統，可在英國之寶官網獲取相關信息。HiPhi X是由Meridian完全負責調校整個音響系統，大部分工作均在英國的工程中心完成。HiPhi X車輛上的音響系統（包括揚聲器）的硬件規格均已經過嚴格測試和驗證，滿足Meridian設定的要求標準。Meridian授權高合HiPhi在符合這些標準的音響系統上使用其品牌LOGO，包括在HiPhi X車輛的揚聲器格柵上標記該品牌。”
對於高合HiPhi X的揚聲器是由上聲公司提供還是在英國生產，陳怡表示：“首先音響系統是英國之寶的，關於這套系統之下，上聲是其中零部件供應商之一。”
記者隨即撥打高合汽車官方客服電話，該客服向記者確認，高合HiPhi X的揚聲器確實是由上聲公司提供，該公司為高合汽車的供應商。
中國法學會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副秘書長陳音江認為：“如果車企委託一家並非品牌方供應商的廠家按照規定標準設計硬件，這種情況涉嫌欺騙和誤導消費者，涉嫌侵犯消費者的知情權和選擇權，甚至可能構成欺詐。”
在陳音江看來，消費者具有知曉商品真實信息的權利，車企應該為消費者提供真實、準確的信息，宣傳的信息要與車輛本身事實相符。
陳音江告訴記者，一旦被認定構成欺詐，消費者可以按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五十五條規定，要求車企“退一賠三”。
打造品牌高端形象，不能靠“文字遊戲”
記者瞭解到，因汽車商家在汽車音響上做虛假宣傳，消費者勝訴、“退一賠三”的案件，已有先例。
2015年3月，重慶的陳先生購買了一輛保時捷Macan。兩年後，當陳先生準備把車賣掉時發現，其購車時選裝的BOSE音響的品牌銘牌自動脱落。經過專業鑑定，所謂的“BOSE音響”是假的。
法院審理認為，雖然在原被告雙方簽訂的合同中，BOSE音響屬於選裝配件，但是一旦購買時選定，則由保時捷生產商在生產線上作為整車的一部分予以裝配，其安裝的路線、結構、安全程度必須與普通音響或另行加裝不同。因此，保時捷生產商裝載的“BOSE”音響已成為涉案車輛整體質量的一部分，是評判選配後車輛是否符合出廠質量的標準之一。
同時，法院還認為，作為豪華汽車品牌，乘車感受也是重要的組成部分，影響着消費者的購買決定，而車輛是否配置BOSE音響也足以影響陳先生是否作出購車的決定。
最後法院認定，被告經銷商虛構、隱瞞音響配置的欺詐行為，導致車輛不符合雙方約定的整車質量標準，因此被告構成對整車的欺詐。法院判決陳先生10日內返還車輛，而經銷商除應退還購車款外，還需支付三倍賠償金。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一些車企為了讓自己的產品產生高溢價，打造品牌高端化形象，通常會選擇搭載一些豪華配置，比較常見的就是豪華品牌音響。但是，這些車企還要追求成本控制的優化，所以通常會像高合汽車一樣，選擇與國產音響商合作。
據介紹，車企與國產代工音響商的合作分為兩種方式。一種是由音響硬件供應商為整車企業提供沒有品牌的產品，整車企業再通過自研軟件整合出一套音響系統。另一種是國產代工音響商向品牌音響或整車廠提供揚聲器、功放等硬件產品，由整車企業與品牌音響廠家合作調校音響系統。高合汽車和上聲公司的合作就屬於第二種。
據瞭解，2021年，上聲公司的汽車揚聲器硬件全球市場佔有率達12.9%，中國市場佔有率接近20%。其汽車客户包括蔚來、理想、金康賽力斯、威馬、華人運通等。
艾蘭里奧諮詢合夥人李子良認為，國內汽車品牌正在由中低檔向中高檔迅速爬升，汽車音響的價值正在被重塑。“過去，音響的調校對調音師的經驗和水平有着很高的技術要求。但進入智能化時代，許多配置都是由國內代工廠加工，技術壁壘也沒有那麼不可逾越。由於普通消費者對音響的品質並不敏感，車企又一味地去誇大國外音響品牌，才會出現這樣的行業現象。”
“國內某些車企為了提升自己的品牌溢價、品牌內涵，部分硬件選擇國內代工，軟件選擇音響品牌商調校。這種車企嫁接其他品牌元素的做法無可厚非，關鍵在於要把車企和品牌商的合作模式説清楚。”李子良表示，某些汽車品牌在宣傳時並沒有説清音響系統是原裝產品，還是經過品牌音響商設計、調校的產品，這對消費者來説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國內汽車品牌過度使用“品牌元素嫁接”的手法，試圖實現品牌價值的提升，結果往往會適得其反。李子良説：“汽車上安裝了一個iPad，就宣稱該車是與蘋果公司聯合設計，或者汽車上某根車載電子線纜是蘋果公司認證出品，就説該車是經蘋果公司認證，那豈不是滑稽至極？”
在李子良看來，隨着中國電子企業整體制造水平的提升，國產音響設備供應商已經在核心零部件上實現產品高端化發展，很多國際大牌的音響不但由國內企業代工，關鍵零部件也大多采用本土品牌。
伴隨着智能音響時代的到來，國內領先的電聲企業正在用智能化體系實現對傳統音響價值的顛覆。李子良認為，如果國內部分車企還在用“外國的月亮更圓”的過時套路，強行進行所謂高檔化產品定義，或玩文字遊戲套路消費者，甚至以各種似是而非的説辭，來逃避產品信息告知義務，那麼只會被消費者所拋棄，或承擔必要的法律責任。
“在今天這個信息時代，作為汽車廠商，要保持對市場的敬畏，放棄僥倖心理。善待消費者就是對自己最大的仁慈。”李子良説。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張真齊 見習記者 王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