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氣”恐懼籠罩歐洲

　　7月22日，德國柏林，德國總理朔爾茨表示，擬允許將更高的天然氣成本轉嫁給該國消費者，以幫助Uniper等公共事業公司渡過難關。圖片來源 視覺中國

　　綜合編譯 賈曉靜

　　今年的夏夜，德國巴伐利亞州奧格斯堡顯得格外安靜。歷史建築的外牆不再被燈光點亮，街角的路燈被調至最暗，大部分噴泉停止運行……“這裏的夜晚黑得令人毛骨悚然。”英國路透社寫道。

　　奧格斯堡的官員正絞盡腦汁節約能源。俄烏衝突中，西方國家對俄製裁造成國際石油和天然氣價格飆升，全球各地陷入生活成本危機，以富裕聞名的奧格斯堡也不例外。

　　為了減少天然氣和電力消耗，這個位於多瑙河以南的中部城市關閉了“不必要的紅綠燈”。和其他德國城市一樣，當地還計劃於今冬限制公共建築內的暖氣供應。

　　奧格斯堡市長伊娃·韋伯對路透社表示，該市去年的能源支出為1590萬歐元，今年很可能提高一倍。“我們想告訴奧格斯堡的市民，眼下我們正處於非常艱難的時刻……我們都要想辦法，才能有效節約能源。”

　　整個歐洲都在尋找減少能耗、增加天然氣儲備的妙招。7月下旬，俄羅斯宣佈進一步減少對歐洲的天然氣出口，這讓歐洲人相信，這個能源大國總有一天會徹底停止向西方輸送天然氣。

　　“斷氣”的恐懼瀰漫在整個歐洲上空。

　　在法國，政府宣佈了一系列新的節能法令，包括開啓空調的商店必須緊閉大門、路邊的廣告牌不得在凌晨2點至6點間亮燈等。

　　法國生態轉型部部長阿格尼斯·潘尼爾-魯納徹批評許多商家沒有“全局意識”，造成了不必要的能源損耗：“打開空調的同時開着店門，這會增加20%的能耗，是一種荒謬的浪費。”

　　在西班牙，政府要求辦公室空調温度不能低於27攝氏度，並鼓勵上班族在40攝氏度的室外騎自行車通勤。能源危機也影響着不太依賴俄羅斯能源的英國，該國許多泳池“不再恆温”，運營者透露，入夏後泳池運營成本上漲了150%，“幾乎每一家泳池都有關門的風險”。

　　德國展開了全國性的“節氣運動”。柏林最知名的地標建築勃蘭登堡門被限時供電。“勃蘭登堡門真的有必要在凌晨2點點亮嗎？”自由派議員拉爾斯·林德曼批評政府光指望民眾節省能源，他要求柏林市長想辦法減少“華而不實的能耗”。

　　整個歐洲被能源問題所困苦，但能源專家表示，如果只節流不開源，各國仍然無法確保冬季能源安全。

　　拿德國來説，天然氣佔其工業能源的三分之一；大約一半的德國家庭靠天然氣取暖，近13%的電力來自化石燃料。該國一半以上的能源來自俄羅斯。路透社稱，為了避免被俄羅斯掣肘，德國政府考慮重新上馬燃煤發電，並推出“天然氣拍賣模式”，鼓勵工業消費者節約用氣。

　　據德國《世界報》報道，早在今年春天，德國的泳池就開始降低温度，“為挫敗普京貢獻力量”。柏林的室內休閒中心將水温保持在22攝氏度至24攝氏度的範圍內，比往常低了2攝氏度。

　　上個月，德國經濟部發起一項活動，敦促市民縮短洗澡時間，將冰箱温度調高1攝氏度，並加強室內保温。來自綠黨的經濟部長羅伯特·哈貝克現身説法，向民眾宣佈，自己這輩子“洗澡從沒超過5分鐘”，而且“再一次大幅減少了洗澡時間”。

　　哈貝克在綠黨的同事、勃蘭登堡州衞生部長厄休拉·諾內馬赫也和洗澡水槓上了。她説，在她家，洗澡“完全過時”了。

　　德國智庫Agora Energiewende的分析師托爾斯滕·倫克告訴路透社，即使政府不出台節能建議，上漲了10倍的天然氣價格也會讓消費者自主節約。但他表示，許多簽訂了長期天然氣合約的用户目前還沒感受到漲價的痛苦：“在鼓勵節能方面，我們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但還沒達成目標。”

　　7月下旬，隨着俄羅斯減少“北溪-1”天然氣管道的供氣，歐盟官員指責俄羅斯“拿能源當武器”，並呼籲27個成員國今冬自願減少15%的天然氣用量。

　　英國《衞報》稱，一旦歐盟宣佈進入“供應緊急狀態”，“節氣”就可能在歐盟國家強制實施。不過，西班牙、葡萄牙等國持反對態度。西班牙副總理特蕾莎·裏貝拉表示，該國被要求作出“不成比例的犧牲”，這些天然氣成本最後會被轉嫁到西班牙消費者和公司身上。

　　德國是“節氣”的幕後推手，也是主要踐行者。根據德國電力行業協會BDEW的數據，今年前5個月，德國天然氣用量減少了6.4%，在5月甚至減少了10.8%。但德國智庫Bruegel的高級研究員西門·塔利亞彼得拉認為，考慮到德國對天然氣的依賴，該國需要減少30%以上的用量，才能保證冬季能源安全。

　　“政客們現在必須認真考慮斷供的可能性……如果這一天真的到來，歐洲將不得不關閉工廠，因為無法削減家庭天然氣供應。”他説。

　　根據德國的應急計劃，一旦發生能源短缺，政府將優先為醫院等關鍵機構和家庭提供天然氣，再考慮工業能源配給。儘管如此，緊張的德國民眾仍然決定做最壞的打算：為迎接冬季到來，人們提前打造壁爐，大量囤積木材。

　　木材供應商奧列斯賈·布魯爾告訴路透社，最近一段時間，人們對木材的需求量增加了100%，“我們的交貨時間從兩週變成了兩個月”。

　　“能源價格推動了其他產品價格上漲……有客户希望提前為緊急情況做好準備。”連鎖商店Hornbach在德國有98家分店，該公司發言人弗洛裏安·普魯斯表示，不同類型的燃料、加熱器、隔熱材料和太陽能設備的銷量自去年11月起出現飆升。俄烏衝突引發了第二次銷售熱潮。

　　歐盟已經將節能作為能源戰略的核心。《世界報》報道稱，歐盟領導人計劃通過引入其他天然氣供應商來增加能源供應的多樣性，以逐步擺脱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但這些舉動很難緩解眼下的危機，歐盟國家居民“不得不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量入為出”。

　　不久前，奧地利最大的電力供應商建議人們減少衣物熨燙，稱“皺皺巴巴的摺痕對省電有好處”。慕尼黑一家公共事業公司提出了類似的建議，稱熨燙15件襯衣相當於連續使用45分鐘吹風機，衣物還是自然風乾為妙。

　　考慮到冬季不可預知的困難，一些德國城市計劃開放專門的公共空間，讓無家可歸者或付不起暖氣費的窮人有地方棲身。奧格斯堡居民克里斯朵夫·克萊恩·維內克特對此表示支持，他告訴路透社：“我們面臨能源危機，這需要全社會共同解決。僅靠減少建築照明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是無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