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長風
編輯 | 李可馨
題圖 | IC Photo
《四海》“翻車”讓韓寒再一次成為焦點，該影片上映第一天，“四海難看”的話題就衝上微博熱搜榜。如果寫作圈有記憶，會記得上一個遭受如此打擊的作家是郭敬明。
郭敬明比韓寒入行還要早一點。2013年，郭敬明以一部《小時代》正式踏入影視圈，並在票房上大獲成功，該電影刷新了電影市場多項紀錄，包括45%的排片率，210萬的首日觀影人次以及首日票房7300萬元，最終累計票房高達4.83億元。
郭敬明在影視圈沒火多久，就迎來了在寫作圈的老對手。2014年，韓寒執導的《後會無期》上映，宣告進入影視圈，之後便以導演的身份一路狂奔，在接下來的幾年先後執導了《乘風破浪》《飛馳人生》等口碑票房雙收的電影。
郭敬明和韓寒在影視圈的的成功，讓更多同行作家一擁而上，但影視圈並不好混。韓寒的第四部電影《四海》後勁不足，郭敬明從執導《小時代》開始就被封為爛片之王，《爵跡》的惡評更是讓他當眾落淚，新人作家導演落落的《剩者為王》票房僅6100萬。可見，作家們要想在電影圈分一杯羹並沒那麼容易。
手握重金的造夢人
2013年，郭敬明憑藉暢銷小説《小時代》系列，拿到了影視圈的入場券。
《小時代》系列一經出版就收穫了大量讀者。當時圖書業最權威的“開卷排行榜”顯示，在2010年1月份監測銷量排行榜中，剛上市不久的《小時代2.0》以超越10萬的監測數字創造了開卷數據11年來虛構類圖書的新紀錄，是另一本熱銷圖書《蝸居》的5倍之多，《小時代1.0》也榜上有名，以超越5.6萬的監測量排名第二。
這引起了資本的注意。當時影視圈做內容盛行“頭部IP+流量明星”，在徐崢、趙薇等演員加入導演隊伍併成功推出《泰囧》、《致青春》後，感受到名人導演流量的資本開始挖掘這類人才，郭敬明作為“頂流作家”滿足了這一需求，被製片方選中成為《小時代》導演，順利躋身電影圈。同樣出版過多部暢銷小説的韓寒也依靠自身影響力拉來投資方，自編自導了電影處女座《後會無期》。
和資本預想的一樣，兩個作家導演的第一部電影都很順利，2013年上映的《小時代》電影累計票房為4.84億元，2014年上映的《後會無期》更勝一籌，累計票房6.29億元。開門紅之後，郭敬明和韓寒在導演的路上一度越走越順，之後上映的《小時代2》《小時代3》《小時代4》也都獲得了不錯的收益，4部電影累計票房達17.86億元，平均每部4.46億元。韓寒也越戰越勇，之後的作品《乘風破浪》《飛馳人生》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後者票房超17億。
郭敬明和韓寒的成功讓資本越來越青睞作家型導演。阿里影業主控的第一個電影項目就出自作家張嘉佳導演的《擺渡人》，當時張嘉佳已經憑藉暢銷小説《從你的世界路過》獲得一眾粉絲讀者，《擺渡人》劇本就出自這本小説中的一個章節。阿里影業對這部“熱門IP+流量明星+名人導演”的電影胸有成竹，為其投入了大量資金。僅僅在集結梁朝偉、金城武、陳奕迅、Angelababy主演，李宇春、熊黛林、鹿晗等一線明星上，僅支付了不少演員片酬。
在影視圈能獲得更多利益的驅動下，作家也樂於轉型做導演。《後會無期》製片人方勵就公開表示，韓寒在這部電影中分紅超千萬，遠超其一年幾百萬的版税收入（版權使用費）。
在資本的助力下，想要在影視圈分一杯羹的作家蜂擁而上，作家導演的隊伍愈發壯大。2015年，冷寧根據自己長篇小説《依然·愛》自編自導的《迷情錯愛》在電影院上映；同年，落落以導演身份將創作的小説《剩者為王》搬上大熒幕；2016年，張悦然在自己的新書籤售會上表示，代表作《水仙已乘鯉魚去》已經計劃改編為電影，自己可能會擔任導演。
不過，僅依靠執導自己的小説作品，還遠不足以吃下導演這碗飯。《迷情錯愛》之後，冷寧又接連導演了原創劇本《逃不出的鬼宅》《詭宅麗影》以及網劇《護校女生的秘密》，落落、郭敬明則開始發力其他作家的小説IP，前者導演了《悲傷逆流成河》（改編自郭敬明同名小説），後者導演了《晴雅集》系列（改編自日本作家小説《陰陽師》）以及電視劇《是！尚先生》。
在影視圈浸潤的“郭敬明們”作家身份開始脱落。2014年起，郭敬明再也沒有出版過新書，韓寒的最新作品還停留在2014年的《告白與告別》，內容講述的則是自己從作家轉型為導演的心路歷程。落落做導演後，《全宇宙至此劇終》後兩部便沒了音訊，去年還有書迷在其微博評論區催稿。
圖源：落落微博
網文“絞殺”出版業
80後青春文學作家集體轉戰影視圈與網絡文學崛起、傳統出版業的日漸式微不無關係。
與網文作家不同，深耕於傳統文學的作家主要通過出書拿版税、創辦雜誌或任職於雜誌社的方式獲取收入，郭敬明、韓寒、饒雪漫就在寫小説之餘，創辦了《最小説》《文藝風象》《獨唱團》等雜誌，《最小説》在巔峯時期每期發行量超百萬。出版人路金波曾指出，即便《最小説》每發行一本只賺一元錢，郭敬明每年也有近千萬元收入。
但隨着互聯網普及、網絡文學快速發展，出版業遇冷。wind數據庫顯示，2018 年出版行業超過70%的上市企業收入增長率處於 20%以下，其中包括數家負值增長率的企業。對於作家們來説，在這種大環境下無論是賣書還是賣雜誌，都不再是一門好生意了。
在手機閲讀時代，《讀者》《知音》《意林》等老牌雜誌風光不再。據虎嗅報道，作為八、九十年代的精神高地，《讀者》在2004—2007年的月發行數量達到400萬冊以上，創下“中國和亞洲第一期刊、世界排名第四期刊”的神話，但終究還是在時代的變化下行至走上了下坡路，其月發行量從2006年的將近一千萬份下跌到2018年的487萬份，《知音》《故事會》等雜誌也越來越沒有市場。
而多次被亞洲出版協會評為最佳設計雜誌的《新視線》、意林傳媒旗下紅極一時的《意林·小小姐》以及明曉溪擔任執行主編的《仙度瑞拉》停刊等帶雜誌更是走向了停刊的道路。據虎嗅網報道，僅2018年上半年，國內停刊或休刊的報刊便有20家左右。郭敬明、饒雪漫等作家創辦的雜誌也成為其中一員。
2018年底，郭敬明創辦的《文藝風象》在官微發文稱“由於出版業斷崖式下跌的現實原因”，《文藝風象》停刊。而在這之前，《最小説》已經從雜誌改版為選題書。2012年，饒雪漫創辦的《漫女生》也宣佈停刊。
雜誌辦不下去，對於這些作家來説，寫小説拿版税也變成了一件難事。網絡文學興起後，“郭敬明們”就更不靈了。
開卷曾發佈文章指出，在2003-2006年期間，郭敬明、安妮寶貝、明曉溪等人的作品層出不窮，一直是虛構類榜單中的常客，尤其是郭敬明的《幻城》《左手倒影右手年華》《夢裏花落知多少》等書，均曾連續在榜20個月以上。
但自2005年《誅仙》《鬼吹燈》《盜墓筆記》等網絡小説陸續推出紙質版圖書後，郭敬明、韓寒等作家在出版社的地位不保。開卷研究報告顯示，2006-2010年期間，這類篇幅長，分冊多的網文紙書，僅憑一個套系就可以在開卷榜單中實現“霸榜”，“斗羅大陸”系列就是其中之一。在開卷歷年虛構榜榜單中，該系列圖書一直居於榜單前列，在中學生羣體中擁有很高的人氣，巫哲等人氣網文作家的作品也經常上榜。2021年，網文紙書更成為許多出版單位提升市場份額的推動力。
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發布的《2020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顯示，2020年中國網絡文學市場規模達到249.8億元，網絡文學用户規模達到4.60億人，日均活躍用户約為757.75萬人。網文分走了郭敬明、韓寒等作品的大量潛在讀者，導致其作品銷量鋭減。
資本方在囤IP方面也更傾向於網文作品，《2020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提到，2020年網絡文學IP改編量為8059部，其中，改編為影視劇、動漫、遊戲、紙質出版物和其他類共有724部。
大行業不景氣又恰逢資本拋來橄欖枝，“郭敬明們”順勢而為，以導演身份進入到更有“錢”途的影視圈。
爆款公式失靈
但影視圈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混。
郭敬明的《小時代》系列電影雖然取得了不錯的票房，但卻被大眾集體打差評，2016年執導的《爵跡》也未能逃脱被羣嘲的命運，在豆瓣上，這些影片的評分均在5分以下，郭敬明也被稱之為爛片導演，落落、張嘉佳等人的作品也不盡人意。
過去，作家導演還可以藉助“頭部IP+流量明星”這一公式拍出讓資方滿意的圈錢電影，但在內容為王的當下，這個公式也失靈了。
2015年，張嘉佳導演的《擺渡人》上映，即便劇本改編自暢銷小説，又有陳奕迅、Angelababy、鹿晗、金城武等大量人氣明星加盟，但4.83億票房仍不及預期。張嘉佳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擺渡人》票房達到10億才能回本。同年，落落執導，舒淇、彭于晏、熊黛林主演的《剩者為王》票房收入只有6100萬。
近幾年，這一現象更加明顯。
2019年上映的《上海堡壘》成為典型。這個由同名小説改編、頂流明星鹿晗主演的電影不但口碑崩塌，1.2億元的票房也讓投資方遭受巨大損失，《上海堡壘》投資方之一華視娛樂的招股書顯示，華視娛樂在該片的投資佔比為3成，擬投資額已經達到1.08億元。按照這種方式計算，該片總投資成本將達到3.6億元。擁有大量劇迷的《愛情公寓》、集結了大量明星的《封神傳奇》也相繼撲街。
圖源：華視娛樂招股書
相反，一些沒明星沒IP的小成本電影正在成為票房“黑馬”。
2018年的《我不是藥神》《無名之輩》，2019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等電影獲得數億、數十億的票房成績，成為年度現象級作品。2021年的《我的姐姐》甚至帶動當年清明檔刷新中國影史同檔期票房紀錄。這部沒有大明星、大場景的電影在檔期內以3.78億的票房位列第一，打破了好萊塢大片《哥斯拉大戰金剛》對該檔期的壟斷。
一些即便沒有頂流傍身、但內容上乘的網劇，也不斷脱穎而出。
作為沒有大流量加持的無限流劇集，《開端》在騰訊視頻上線 16 天，累計播放量破 13 億，拿下 12 次貓眼全網熱度日冠，雖然不具備近年來 S+ 級影視項目標配的“"頂流+大IP”"，但卻成為開年爆款，與李易峯主演的S+級古偶劇《鏡·雙城》形成鮮明對比。
《開端》出圈後，騰訊在線視頻 CEO 孫忠懷曾就在發朋友圈表示，爆款可以不依賴流量藝人，製作公司應該提高自身的專業性，優酷也在呼籲製片方多出好作品。資本已經轉變了投資思路維，熱錢正在退潮，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像《小時代》那種MV式的內容已經無法再吸引觀眾了。
轉做導演的郭敬明曾表示，如果要在藝術和商業之間做選擇，自己會選擇商業，韓寒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也表達了相同的觀點，認為很多優秀的創作者從誕生的第一秒起，就應該是一名商人，應該為市場、為投資人、股東考慮商業回報的問題。
在商業利益驅動下，郭敬明們的導演夢還能持續嗎？好作品才會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