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跪地攔車的梅花鹿，被獵槍洞穿的雪地獵人〡甘南探靈行跡

卓尼的山和草原，喊山攝影

文〡葉木喊山

去年的這個時候，喊山窩在家裏寫了《青海探靈行跡》系列，朋友們抬舉，這系列取材於當地民間傳説的故事較受大家的歡迎。

從今天開始，喊山將重啓《探靈行跡》，給大家分享甘肅甘南的故事。

甘南，全名“甘南藏族自治州”，地處青藏高原與黃土高原過渡的甘、青、川三省結合部，境內有巍峨的高山、青青的草原、起伏的丘陵，是“中國的小西藏，甘肅的後花園”。

甘南的景色有多壯美，文化有多瑰麗，藏族兄弟有多熱情，喊山一支禿筆無法描繪萬分之一，朋友們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去親眼看看，親身感受。

去年夏天的時候，喊山、四爺、平姐受藏族兄弟的邀請，驅車去甘南州卓尼縣遊玩，藏族兄弟嘉措、次力一行熱情接待了我們。

卓尼縣公路旁的藏家樂

從龍川到卓尼，車要走四個小時。嘉措兄弟在縣城外接上我們之後，知道我們肯定都又累又餓，就在公路邊的藏家樂招待了我們。

酒飽飯足後，我們驅車前往縣城。公里的一側，是綿延的大山，另一側，是清澈的洮河。

行車間歇，我對嘉措兄弟説：看卓尼的山這麼蒼翠，森林應該很大，動物種類應該很多，很豐富吧！

嘉措説：是啊，動物確實非常多，就咱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夜間經常有梅花鹿穿過，到河邊去喝水，所以我們夜間開車的時候，總會很注意。

我説：那你一定是見過不少次梅花鹿了，説實話，我還沒見過野生的梅花鹿呢。

嘉措和藏族兄弟為四爺獻上哈達

嘉措説：是的，我不僅見過它們，還搭救過它們......

我好奇地説：你的意思是，你救過梅花鹿？

嘉措笑笑説：是啊，千真萬確，喊山兄弟。

這時候我們已經到了卓尼縣城，嘉措安頓我們住下後，就給我講了這麼一件事。我聽完很感動。

嘉措説，有一年，也是夏季，他晚上辦完事開車回卓尼，距離縣城還有七八里路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前方的公路上蹲跪着一隻梅花鹿，眼看車就要行駛到它面前了，它還是一動不動。

晚上經過這段路的時候，經常會遇見從山裏出來喝水的動物，嘉措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他放緩了車速，按了幾下喇叭，但是那動物就像聽不到一樣，還是蹲跪在路中央不動彈。

嘉措和藏族兄弟為平姐獻上哈達

嘉措很奇怪，他打開雙閃燈，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去查看。那隻梅花鹿看到車上的人下來了，縱身跳了起來，朝河岸邊跑去。

在平時，這些下山喝水的動物一看到有閃爍着大燈的車經過，總會迅速逃離，等到車走遠之後，再慢慢湊到河邊喝水。但是嘉措眼前的這隻梅花鹿奔跑的速度卻很慢。

嘉措的視線隨着這隻梅花鹿慢慢移動，最後到了公路一側的河岸邊。月光下，嘉措看到河邊的石灘上，還蜷縮着一隻小梅花鹿，這隻小梅花鹿的身下似乎有一灘鮮血。

早先跪地攔車的那隻大梅花鹿一跑到小梅花身邊，就不再往前跑了，而是圍着小梅花鹿不停繞圈子。

嘉措慢慢湊到河灘邊仔細查看，發現那隻小梅花鹿是受了傷，它趴在碎石上，從腿上滲出來的血染紅了周圍的沙灘，看到有人靠近，它很驚恐，努力掙扎着想逃離，但是卻挪不動身子。

嘉措緩緩靠近小梅花鹿，輕輕撫摸了幾下它幾下，小梅花鹿扭動了幾下身體，瞪着一雙驚恐的眼睛看着嘉措。跪地攔車的那隻大梅花鹿，始終沒有走遠，站在不遠的地方盯着嘉措看着。

嘉措簡單檢查了一下，發現這隻小梅花鹿兩條後腿都受了傷，看樣子，它是過馬路的時候躲閃不及，被經過的車輛撞了一下，從路上直接掉落到河岸邊的。

這隻大梅花鹿，估計是它的母親，幼崽受傷了，它不忍丟下幼崽獨自離去，但是卻無力帶走幼崽，這才冒險到公路上跪地攔車。

嘉措尋思，要是不管小梅花鹿，估計一夜的功夫，它就要死去了。嘉措心裏不忍，用一塊牛皮紙箱的紙板墊了墊車子的後備箱，把這隻小梅花鹿抱起來，放進了後備箱。

跪地攔車的大梅花鹿看到這一幕，並沒有阻攔，它跟着嘉措到了公路邊，不停在路邊繞來繞去，嘉措對它説：你放心，我回去就找醫生治它的傷。

也不知道那大梅花鹿聽懂沒有，它盯着嘉措上了車。車開動後，大梅花鹿跟着車子跑了一段路。嘉措覺得它這麼跑下去也會有危險，狠心一腳油門，就把大梅花鹿甩掉了。

進了城之後，嘉措打電話央求了一個醫生朋友，醫生朋友聽了嘉措的話，很快就帶着藥品趕到了。

兩個人忙活了到大半夜，總算把梅花鹿的傷口處理好。那隻梅花鹿，可能是沒力氣了，也可能是看出這兩人並沒有惡意，沒再怎麼掙扎，任由兩人給它固定、上藥。

處理好傷後，嘉措把梅花鹿放在自家的倉庫裏，每天餵食，梅花鹿剛開始不吃東西，只喝些水，過了幾天，它漸漸有了些精神，開始進食了，嘉措很開心。

卓尼的山間公路

過了幾個月，小梅花鹿傷勢漸漸好了起來，能奔跑跳躍了，它很活潑，也不再畏懼嘉措，看到嘉措來餵食，它總會一陣風一樣跑到門口。

這期間，醫生朋友來了幾次，他檢查了小梅花鹿的身體之後告訴嘉措，可以把小梅花鹿放回山林了。

於是，嘉措挑選了一個晚上，把小梅花拉到了發現它的那片河灘邊，然後把它放到了河灘上。

那小梅花鹿一看到熟悉的河灘，很興奮，撒歡跳躍了幾下，突然，它雙耳豎立，好像發現了什麼一樣，極速跑到了河灘不遠處的一片樹林旁。

嘉措遠遠看到，樹林裏閃出了一隻大梅花的身影，親暱地用身體磨蹭着小梅花鹿。嘉措一下子明白過來，看來這幾個月，這隻大梅花一直在這裏等待自己的孩子。

看着小梅花鹿隨着母親緩緩消失在林間，嘉措熱淚盈眶，心中很不捨，卻也很開心。

嘉措説，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心中的那種滿足感，比做生意掙了大錢還強烈。

聽嘉措講到這個地方，我問他説：在卓尼這個地方，應該沒有人盜獵梅花鹿等動物吧？

嘉措説：這些年確實沒有見過，也沒有聽到過，不過在以前，盜獵分子還是有的。

嘉措給四爺敬酒

附近的村子，之前有一夥人在山裏合夥盜獵，他們打了梅花鹿等珍貴的動物後，就通過地下銷贓線路，把獵物運到蘭州、成都等地的銷贓窩點。

這些人因為是本地人，對山裏的地形、動物的習性都很熟悉，林業上的人很難抓到他們狩獵的證據。

有一回，這夥人聚會，在城裏碰到了一個禪定寺的僧人。這個僧人盯着他們看了一會之後説：你們幾個，傷了佛的弟子，要趕緊收手，如若不然，馬上就要遭報應了。

這幾個人哪裏肯信，他們理都不理僧人，翻了個白眼就走了。僧人望着他們的背影惋惜搖頭，嘆了口氣。

過了幾天，這些盜獵分子趁着山裏下了雪，梅花鹿在雪地上跑不快，又從小路進山去打梅花鹿。

進山後不久，他們就發現了梅花鹿的身影，盜獵團伙的頭頭跑在最前面，跟在他後面的馬仔追他的時候，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磕到旁邊的樹樁上。

馬仔手裏獵槍，已經上了膛，這麼一摔一磕，槍就走火了，將前面的頭頭直接打了個洞穿。頭頭當場斃命。

槍打死了人，這事情就不好隱瞞了。儘管盜獵分子百般解釋，死者的家屬卻還是懷疑家人被打死不是意外，就報了警。

警察順藤摸瓜，不僅把這夥盜獵分子一網打盡，還把他們銷贓的窩點和線路全部一鍋端了。這件事情在當年轟動很大。

嘉措講到這裏，透過房間的窗户盯着遠處青翠的羣山，沉吟不語。

過了一會，他的思緒又好像回了來，他接着説：梅花鹿是卓尼大山裏的精靈，是佛的弟子，捕殺它們，不僅國家不允許，佛祖也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