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 兩地書話“高考”

今年，我們77級首批高考大學生畢業40年了。記得有篇報告文學是這麼描述恢復高考的：20分鐘鄧小平一言拍板，重開關閉11年的高考大門！我有幸成為擠進校門的一名黑大學子。

回首40年，我找出當年與愛人鳳英的“兩地書”。那時我在兵團温課迎考，她回上海辦病退，泛黃的信箋上真誠地流露出相信“知識改變命運”的互勉之言。

雖摘錄的只是與高考相關的“片言隻語”，卻真實記錄了那段難忘而艱辛的日子。在改革開放元年，77級學子是在搏命求知，為了自己成才，也為了報效祖國。

本文作者1977年的准考證

1977年10月22日

這幾天，廣播裏在重複播送關於今年改革高考制度的新聞，你應該也聽到了吧。看來，為了照顧66、67屆高、初中畢業生，年齡放寬到30歲。你一定要積極爭取，希望寄託在你身上，有什麼困難和需要，只要我能辦到的，請儘管來信！我病退的事，正在與街道鄉辦聯繫，不用擔心。

1977年10月29日

今年高校招生開始了！我團11月1日報名，19日和20日進行縣級初考，考語文、政治和數學。然後，到12月再全省統考。目前，學校還沒有公佈，但招生辦內部透露，今年文科招得很少，特別是上海。我下鄉當了7年團新聞幹事，感興趣的是復旦新聞系、北大新聞系、北京廣播學院編採系和攝影系。這樣，畢業後能在上海或北京當一名真正的記者！我今年27歲了，一切靠自己努力了，畢竟是初中學歷，你一定能支持我的想法吧。

1977年11月6日

今天是6號，還有10多天就要初考了。你一定要積極報考，我的意見是能考回上海最理想的了，去北京也不錯，要按照你的特長和愛好去報考。你能考上大學，我一定有耐心等你畢業！想當初我曾開玩笑似的説過，等到三十歲後再結婚，看來真的要變成現實了！祝你成功！我病退的事，你就不用多分心了，相信一定能辦成的！

1977年11月4日

最近幾天，幾乎是鑽到了“XY”堆裏了，數學是我最薄弱的一關，“未知數”太多了。為了温課迎考，太緊張了，常常睡夢中還在算題，離19日初考還有17天，一寸光陰一寸金呀！我一個初中生要闖過兩關，只有豁出來拼了！

1977年11月12日

來信收到，看來你現在温課迎考確實太緊張了，給我寫信都“神不守舍”，把地址都寫錯了，303弄寫成333弄，差點遺失。還有信裏寫道離19日初考還有17天，我看寫信的日期是4日，這樣看來“XY”真想多了，連最基本的加減法都搞糊塗了！但願你到考場上，別再“神不守舍”！這封信到你處，將面臨初考了，是否還是那麼緊張？要力求初戰告捷，就是失敗了也沒關係，我不會責怪你的。

1977年11月11日

這幾天，為考試的事，我心思很亂！一會兒讓我考，一會兒又説不讓考，實在是折騰人。一直到今天還定不下來。團領導讓我寫申請，以有專長報考（注：因為我擔任團新聞幹事立過三等功）。我寫好後，招生辦送到局裏去了，要等兩天後才能知道最後命運。不管怎樣，一顆紅心兩種準備，你説呢？

1977年11月13日

一切事情決定，我的命運是好的，今天團教育幹事王鋼告訴我，局裏同意作為有專長參加初考。雖然只有六天時間，我要發奮努力，“苦戰能過關”。你病退的事，也要有信心辦成。

1977年11月18日

你兩封來信都收到，聽説你可以參加高考了，很高興！我病退的事也有所進展。這兩件事對我倆的命運來説，可能是一個好預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希望我倆都能夢想成真！

1977年11月21日

今天是初考結束後的第一天，趕快給你寫封信，以免掛念。

這次初考，我自己估計還可以，本來最害怕的數學，這回題目不難，基本做對了，當然不免會有一些步驟上的小錯誤。其次語文、政治都沒有問題。這樣，就可以參加全省統考了！

1977年11月27日

今去你家，聽爸説你已順利度過初考第一關，很高興！你妹妹從你老同學斐華那裏給你抄了些數、史、地等參考題，讓我給你寄去，也許對統考有幫助，希望你繼續努力，闖過第二關！

1977年11月26日

讀信知道你病退又有進展，讓我感到前景美好！我這次初考，三門總分能在260分以上，屬於上等的了。主要我的語文突出，作文得了滿分，我寫的是“當我填寫報考志願的時候”，感情一發揮，批卷老師是讚不絕口，加之我反覆驗證，沒有一個別字，一個標點也沒錯。

近來人瘦了一點，攻關不掉肉，能得好成績？為補養自己，我買了兩隻雞，與宣傳股同事美美吃一頓！

1977年12月3日

我現在每天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統考複習上。這次複習大綱有個基本範圍，數學百分之七十是高中，百分之三十是初中。我在考友王鋼指導下，重點攻高中數學，我把沒學過的三角函數，變成30個口訣，死記硬背。忙得沒時間寫信，又怕你久盼，擠時間塗幾筆，報個平安！

1977年12月12日

今天離你參加統考只有一個來星期了，收到此信時，也許你已經參加考試了，等着你的好消息。上海考試已在昨今兩天完畢，我們樓下有一個生產組的青年去考了，他考理科，據説數學不算特別難，但很複雜。語文作文題有兩個，《在抓綱治國的日子裏——記先進人物二三事》和《知識越多越反動嗎？》。不知黑龍江情況怎樣？來信談談，我們都很關心你的統考成績。

1977年12月26日

高考結束了，頭腦裏“XY”的餘波未消，又提筆給你寫信。這次高考還算滿意，雖然數學不如初考，題多，結果高中部分答題不錯，初中部分卻出點錯。其他三門基本在90分以上。特別作文，我壓到了題目《每當我唱起東方紅》。在考前我做了6篇作文，當考卷發下來後，坐在我後排的王鋼用筆捅我後背，很得意，寫作文“胸有成竹”。

經過兩次考試，對於我一直與“工農兵上大學”無緣的知青來説，收穫不小。至少不管能否考上，我走進了恢復高考的考場。特別是高中數學，過去一點不懂，現在學會了。當回到空蕩蕩機關宿舍，我和王鋼美美地睡了一天一夜。

1977年12月31日

在1977年最後一天收到你來信，緊張的高考過去了，不管結果如何，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定能圓你的大學夢！我病退的事，街道已經答應過了元旦送區裏，應該快了。祝你新年愉快！節後，趕快回來等錄取通知吧，在一起過個團圓的春節！

1978年3月6日

我一路順風，安抵場部。説也巧，當天下午就接到黑龍江大學的入學通知書，要求15日報到，滿五年工齡可以帶工資。我們農場一共錄取兩個人，另一位也是上海知青，24連的王師勤，我是中文系，他是經濟系。

今年黑龍江招生很嚴，年齡控制在25歲以內。我報考的第一志願復旦新聞系，黑龍江就一個名額，讓新華社黑龍江分社的“知青小老鄉”佔了，我年齡沒有競爭優勢。除66、67屆高中可以被師範院校錄取外，就是要有專長的。我這次語文作文分數很高，還有團黨委的證明寫得好，否則恐怕就會名落孫山了。

今一早見到田團長，他還對我説明天去大煙囱（原55團團部）宣傳科報到，我這才知道我們67團撤了。因此明早坐班車去總場辦上學人事關係。再去你連隊將你病退的户口等關係辦好，將行李拉到老金邊場部，過幾天與我上學行李一道去拉哈站託運。

真沒想到我們會一起離開北大荒白馬山王崗屯了！這也是我在咱倆相識相知相愛的黑土地，給你寫的最後一封家信了！（顧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