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落海乾、焦金流石，進入8月的法國，依然經歷着極端高温帶來的一系列後遺症。居民飲用水告急、農作物減產、核電產能減少，乾旱正在多個領域威脅着這個歐洲大陸第二大經濟體的運轉。與此同時，和法國一樣被高温乾旱與能源危機包圍的歐洲，都在等待一場雲霓。
“最嚴重的乾旱”
當地時間上週日，法國迎來了今夏以來的第四波熱浪。當天，法國西南地區的氣温達到37攝氏度，隨後高温空氣將在本週向北擴散。
少雨總是伴着乾旱而來。法國水文學家艾瑪·哈扎表示，“在過去30年裏，我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少的降雨”。據法國氣象局介紹，今年7月是法國自1958年至1959年以來“所有月份中第二乾燥的月份”，累計降雨量僅為9.7毫米。到目前為止，最乾燥的月份是1961年3月，當月累計降雨量為7.8毫米。
法國總理辦公室在上週五發表的一份聲明中稱，法國正面臨“有紀錄以來最嚴重的乾旱”。據法新社報道，上週，巴黎及上塞納省、塞納-聖但尼省以及馬恩河谷省全省啓動乾旱橙色警報，建議節約用水，包括減少清潔汽車、車道、人行道或給綠地澆水，也建議減少家庭用水。隨着這最後一批省份啓動乾旱警報，法國本土96個省份全部拉響乾旱警報，無一倖免。
眼下，法國幾乎所有地方都在採取限制用水措施。法國南部尤其是地中海周邊一些地區，幾個星期以來一直處於用水緊張狀態。瓦爾省九個城鎮由於水儲備處於危急狀態已限制居民日常用水，每人每天用水不得超過200升，該省塞朗某些地區，這一上限甚至降至每人每天150升。
法國生態轉型和國土協調部長克里斯托夫·貝許上週訪問濱海阿爾卑斯省時介紹説，當前法國超過100個城鎮的飲用水告缺，有關市政部門必須用水罐車運送飲用水，他不排除將在最難以運達的地區分發瓶裝水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農作物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法國農業生產者聯合會（FNSEA）表示，由於乾旱導致飼料短缺，法國消費者今年秋季和冬季可能面臨牛奶和奶製品短缺的問題。
“要生產牛奶，你需要飼料，主要是苜蓿和玉米，而今年幾乎沒有這種飼料。因此，今年秋天和冬天，我們有牛奶不夠用的風險”，FNSEA經濟委員會負責人亞尼克·菲利普告訴《費加羅報》。
菲利普表示，由於今年法國經歷了乾旱，這段時間通常在草地上的動物已經沒有什麼可吃的了。菲利普指出，法國的牛奶價格比德國和荷蘭等許多其他歐洲國家低20%，現在法國農民越來越多地要求“調整價格”以“確保生產的可持續性”。菲利普表示應該啓動“災難基金”，允許農民購買50%由政府購買的飼料。
歐洲多國受“烤”
熱浪滾滾，法國的周邊國家英國、比利時等國也都遭遇高温帶來的影響。有氣象學家指出，此次熱浪影響歐洲多國，威力“令人震驚”。據西班牙《阿貝賽報》報道，歐洲正面臨現代歷史上最嚴重的旱情。南歐深受其害，德國、荷蘭、羅馬尼亞等中北部國家也未能倖免。
比如，作為歐洲經濟“生命線”的萊茵河，眼下水位已經降低至接近斷航。而萊茵河連通德國和瑞士與歐洲最大海港荷蘭鹿特丹，這或許會導致大量貨品運輸面臨風險，加劇歐洲能源危機，進一步推高通脹。
能源顧問公司Facts Global Energy的歐洲石油業分析師Josh Folds預計，萊茵河水運若中斷，將迫使企業尋找替代的陸上運輸方式，比如鐵路和貨車運輸，加劇本已失控的運輸成本。現在將一些燃料運送到瑞士的成本超過每噸200歐元，至少是三年來的最高水平，而幾個月前僅為25歐元。
獨立國際策略研究員陳佳表示，按照世界氣象組織的報告，極端天氣源自氣候變化的負面影響。而這種趨勢將持續至少40年，且不會因為人類在減緩氣候變化方面取得的成功而改變。這意味着今夏法國和西班牙的毀滅性野火災害、意大利和葡萄牙創紀錄的乾旱以及英國史無前例的40度高温天氣未來將越來越頻繁出現。
正如法國能源轉型部長阿涅絲·帕尼耶-呂納謝此前在接受法媒採訪時稱，“2022年可能是未來幾年中最涼爽的一年”。
危機或將持續
法國總理辦公室已成立一個跨部門的危機應對工作組，以應對這場史無前例的旱災。但按照法國氣象局説法，此輪乾旱至少在本月中旬以前不會好轉。
高温當前，首當其衝的是電力供應。法新社報道稱，法國電力集團（EDF）不得不減少幾個核電廠的電力輸出，因為河水温度太高，無法為反應堆提供必要的冷卻。事實上，法國本來核電非常發達，是能源出口國，卻因為缺水變成了能源進口國，從英國等鄰國進口能源。
就能源需求而言，陳佳認為，歐洲夏季用電量激增且電力基礎設施投資滯後，預計今年冬季歐洲將面臨歷史級別的凜冬，其電力、天然氣等能源需求將再次飆升，彼時歐洲的能源需求如何滿足會成為國際局勢的焦點問題。
但另一方面，陳佳認為能源價格上漲導致歐盟史詩級別的通脹水平正在蠶食歐央行貨幣政策空間。在歐央行強力維護通脹目標的大背景下，歐元區經濟增長的前景極其暗淡。除了經濟衰退陰霾密佈之外，歐洲近期的貿易數據迅速墜落，德國連續三十幾年的貿易順差紀錄一朝作古。歐洲自身由於能源缺口問題對新能源政策出現眾口難調，反過來又加劇了歐洲本就嚴重的能源危機。
陳佳進一步分析道，短期來看，歐洲很難走出能源危機的深度影響，其經濟基本面將在較長時間內受累於能源危機；長期來看，歐洲的老齡化、氣候災害與移民問題的負面影響還會多重疊加，歐元區經濟的前景就如當前天氣一般焦灼又難測。
北京商報記者 陶鳳 趙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