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榮枝案二審第二日：筆跡鑑定人出庭作證，檢方播放審訊錄像

封面新聞記者 楊峯 石偉 江西南昌報道

2022年8月19日，勞榮枝案二審第二日庭審休庭。

本日庭審中，檢辯雙方對勞榮枝所涉“常州案”、“合肥案”、進行了法庭調查和舉證質證，因為檢辯雙方爭議較大，將在8月20日繼續開庭。勞榮枝家屬、“南昌案”被害人家屬、媒體、法律界人士、羣眾等70多人蔘加了庭審旁聽。

封面新聞記者從庭審現場瞭解到，本日庭審中，勞榮枝推翻了她曾對“常州案”、“合肥案”所作出的大量不利供詞，否認故意殺人，堅稱綁架、搶劫行為是受法子英逼迫，沒有共謀，不是主犯，而是脅從犯；

在勞榮枝辯護人要求下，法庭傳喚了兩名筆跡鑑定人出庭，對“合肥案”中“殷某某寫給妻子的字條”上是否有勞榮枝添加的字跡進行了質證；法院當庭播放了勞榮枝受審時的部分同步錄音錄像；檢辯雙方就合肥中級人民法院和南昌中級人民法院的生效判決上，進行了多輪舉證質證。

勞榮枝身着白色防護服參加庭審，在接受訊問階段，兩次落淚講述自己遭受法子英毆打虐待的過往，並稱嘴上曾被法子英打破縫針，現在還有疤痕，頭部曾遭法子英用凳子毆打凹陷，至今偶爾疼痛，“法子英常打得我身上好多傷，用衣服遮住後，還要出台去給他賺錢。”

勞榮枝案二審開庭。圖源：江西高院

勞榮枝辯稱：

“我一個當老師的，怎麼就把自己變成了搶劫犯”

8月19日，勞榮枝接受了檢方的多次訊問，當檢方問及作案細節時，多次回答“記不清”。勞榮枝稱，“我一個當老師的怎麼就把自己變成了搶劫犯”。

針對檢方指控的“表面從事陪侍服務，實在物色作案對象。”勞榮枝辯解稱，這都是被法子英所支配，“我工作是為了賺錢生活，我在法子英的控制下就是一個傻子，沒有能力辨別一個人有沒有錢，法子英要求我每天事無鉅細地向他彙報。”

檢方質問“為什麼要事事向法子英彙報？”

勞榮枝回：“你可以去問法子英。”

檢方提問：“你和法子英去了很多城市，是為了做什麼？”勞榮枝回答：“我要生活，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檢方追問，“你説被法子英控制，為何還一起去這麼多地方遊玩”，勞榮枝回答，“我當時像行屍走肉，是被他安排。我還想去華盛頓呢，我能去得了麼？”

勞榮枝也辯稱她根本不喜歡法子英，恨他、害怕他，“我交朋友會選擇優秀的人。法子英實施的犯罪是低智商犯罪，如果讓我來選，我至少要找一個身家幾千萬元、上億的人。”

對於“常州案”，勞榮枝承認捆綁過劉某的腳否認捆過手，承認用老虎鉗“嚇唬過”想要逃跑的劉某，“也許擊打過，我記不清了，但絕對沒有見血，肯定沒有”。 辯方認為，“常州案”的許多細節需要本案唯一倖存者劉某出庭質證。但劉某以涉及隱私為由不願出庭。

檢方在庭上反駁，從勞榮枝、法子英供述及證人證言等可以相互印證看出，該案中，從色誘到綁架，再到搶劫，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二人是分工合作，系合謀。

對於“合肥案”，勞榮枝再次稱自己沒有合謀參與案件，沒有色誘殷某華。“那天是殷某華先聯繫我的，法子英知道了，讓我把他叫到家，法子英突然持刀將他控制。”

她説，如果是她來主導，肯定不會選殷某華來下手，“他沒有錢。”勞榮枝對案件中的多個主要細節一一否認，“沒有殺害殷某華，沒有買冰櫃。”

勞榮枝稱在隔壁房間看守鐵籠內的殷某華時，聽到了法子英殺害小木匠陸某明時的慘叫，“很恐怖的聲音，被嚇到。”在法子英落網前一天晚上利用“買夜宵”之機逃離了出租屋。客觀證據顯示，殷某華在7月22日10時22分用手機撥打了勞榮枝的傳呼號。

檢方當庭反駁，有證言及勞榮枝、法子英二人供述可以認定，冰櫃系勞榮枝所買。“買夜宵逃離出租屋”系勞榮枝單人供述，不應採信。一審判決中未認定兩人殺害殷某華，但認定系二人共同致死，勞榮枝應為此承擔刑事責任。

勞榮枝案二審開庭。圖源：江西高院

辯護人質疑字條筆跡鑑定客觀性

筆跡鑑定人出庭作證

8月18日上午，辯護人對一審判決合肥案中關於“殷某華寫給妻子的字條上有勞榮枝自行添加的字跡”這一認定提出異議申請鑑定人到庭。封面新聞記者瞭解到，該字條系證明勞榮枝具有主觀惡性的關鍵客觀物證。

8月19日下午，法庭傳喚兩名筆跡鑑定人出庭進行了舉證質證。據鑑定人介紹，受委託的鑑定機構對檢材先後出具過兩份鑑定報告。第一份報告中，認定字跡為一人所書寫。第二份報告認定不是一人所書寫，添加的小字內容是勞榮枝的筆跡。第二份報告被一審法院所採信。

最高人民檢察院官網曾刊載報道稱：檢察官在調閲法院法子英案案卷材料時，發現其中殷某華手書字條可能有他人添加字跡，疑為勞榮枝。對公安機關提出補充偵查對筆跡進行鑑定後，公安機關技偵人員得出的結論是：筆跡是一個人所寫，可能受心態等影響，略有不同。

為解開心中的疑惑，辦案組開展自行補充偵查，將該證據交由江西省檢察院技術部門進行筆跡鑑定。江西省檢察院文件檢驗鑑定人稱，他們組織了全省檢察機關鑑定力量對該字跡進行會檢，並與中國刑事警察學院文件檢驗系的專家會商，通過特徵比對，一致認為送檢字條字跡與公安機關扣押的勞榮枝筆記本中的字跡、勞榮枝案後寫的實驗樣本字跡為同一人所寫。

鑑定人在質證過程中稱：鑑定樣本中提取了勞榮枝落網前筆記本和落網後字跡，與紙條對比，確認是她字跡，稍微部分有差別，屬正常變化。

辯護人認為“檢材的鑑定過程有他人干預，客觀性存疑，希望重新鑑定筆跡”。此外，辯護人除了與勞榮枝筆跡鑑定，還希望與法子英筆跡進行鑑定。

勞榮枝案二審開庭。攝影：楊峯

法院播放勞榮枝受審錄音錄像

面對審訊偶爾面帶微笑

8月18日，勞榮枝多次發言稱，偵辦人員經常誤解她的意思，質證筆錄和她的語言有一定出入。辯護人也稱，查閲受審錄音錄像是發現誘供、筆錄與語言不一致，審訊過程不合規的情況。

8月18日，經合議庭評議，一份筆錄因單人審訊被以非法證據排除，辯護人提出的其餘非法證據排除要求被合議庭駁回。檢方表示，曾花了1個月查看勞榮枝受審訊時的監控視頻，未發現勞榮枝及其辯護人所説筆錄與語言不一致的情況。

8月19日，勞榮枝再次在質證過程中，稱筆錄與審訊過程中的她所説的話不一致。法院表示，准許當庭播放部分勞榮枝受審訊時的同步錄音錄像片段。

庭審中播放的片段為勞榮枝在2019年12月31日關於“常州案”的錄像片段。封面新聞記者看到錄像中，勞榮枝身着粉色棉衣藍色馬甲，披髮，講話時上身左右搖擺，有時頭前後晃動，偶爾面帶微笑。因旁聽庭的信號傳輸不佳，記者無法聽清勞榮枝和審訊人員對話的具體內容。

據辯護人和檢方質證，該段視頻中説的內容，大部分與筆錄一致，但辯護人指出，勞榮枝稱“自己和法子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的筆錄，沒有對應的錄音中出現。檢方回應稱這段內容在其他地方出現，系辦案人員總結在此處。審判長表示，因庭審時間有限，合議庭會在庭後審查相關證據。

案情回顧

勞榮枝於1974年生於江西九江， 1994年勞榮枝與法子英確認男女朋友關係，1996年至1999年期間，勞榮枝被指控與法子英先後在南昌、温州、常州、合肥犯下4起綁架、搶劫、殺人案件。

1999年，法子英在合肥被抓獲，同年12月28日，法子英被執行槍決。勞榮枝逃亡20年後，於2019年11月28日在廈門落網。

2020年12月21日、22日，勞榮枝案在南昌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2021年9月9日，南昌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宣判，勞榮枝被判故意殺人、搶劫、綁架罪，決定執行死刑。勞榮枝對判決結果表示不服，當庭提出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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