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瑞典哥德堡丨這座城市的設計 讓人愛上雨天

【地點】瑞典哥德堡

【模式】“Rain Gothenburg（雨天的哥德堡）”計劃，讓多雨的哥德堡成為雨天也能給人們帶來歡樂的城市。

哥德堡碼頭景色。視覺中國供圖

哥德堡坐落在瑞典的西海岸卡特加特海峽，是瑞典最大的河流約塔河的出海口，與丹麥遙遙相望。全市人口約90萬，是一座風光秀麗的海港城。

哥德堡屬海洋性氣候，多雨，雨天通常還伴隨着大風。遇上下雨天，人們要麼躲在室內，要麼只能穿上雨衣來抵禦風雨。

雖然常常與雨水相伴，哥德堡市民對雨卻“愛不起來”。這讓哥德堡市政府開始思考：如何以一種創造性的方式應對哥德堡經常下雨的事實？如何扭轉人們對雨天的印象？是否能讓雨中的城市展現獨特的魅力？

2017年，哥德堡市政府決定在迎接建城400年的重要節點，讓那裏成為雨天也能給人們帶來歡樂的城市。“Rain Gothenburg（雨天的哥德堡）”計劃應運而生。

但是，正如有人所説的，“人們往往不能接受一個城市經常下雨，因為他們覺得這是一件壞事”。如何改變人們的想法，是城市面臨的難題。哥德堡把目光投向了藝術和公共空間。

如果能用一些藝術項目和計劃吸引更多的兒童參與，讓他們在雨天也能找到樂趣，或許就能借此改變家長乃至更多民眾的想法。為此，哥德堡市政府找到了對水元素情有獨鍾的設計師延斯，請他為城市創造一些只有下雨才有的魅力。

雨天才會顯形的“熊爪印”

大自然中的動物是孩子們最容易親近的元素。

儘管哥德堡是一個工業發達的現代城市，當地良好的生態環境也讓那裏成為許多動物的棲居地。因為距離北極不遠，瑞典的孩子們從小對北極熊、北極狐等動物並不陌生。延斯由此想到，可以把北極熊的爪印“搬運”到城市中來。

他專門找到了藝術家比亞，請她在一個廣場上畫上一排排北極熊的爪印。令人稱奇的是，比亞使用了一種特殊的畫漆，使得這些腳印在晴天時竟是“隱形”的。只有等到雨天，當雨水淋濕地面後，爪印才會顯現出來。藝術家希望孩子們在雨天的廣場上追尋浮現的爪印時，也能對自己身處的環境產生更多的思考——氣候變遷、環境惡化、失去家園的動物，人們不應該對這些視而不見。

通常來説，窨井蓋都是市政管理部門負責管理的排水基礎設施。在世界上絕大多數城市，這些窨井蓋都是批量化生產，樣子也都差不多，往來的行人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們。但在個別城市中，它是一道別樣的風景線。比如在日本，窨井蓋更像是一座城市文化輸出的窗口和名片。各個城市、村鎮自行設計與繪製有本地特色的窨井蓋，動物、植物、風景名勝、歷史人物甚至動漫人物都會被繪製到窨井蓋上，給路面增添色彩。

延斯也將目光投向了窨井蓋。他認為，過去市政工程師和工作人員往往只關注這些設施的功能性，而不會注意到它們的外觀，也不會考慮城市民眾看到這些設施之後的感受。可是繪製圖案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還要很多人員的投入，延斯於是想到了文字。

他在城市中舉辦了一場詩歌比賽，鼓勵人們把生活中的感受用簡練的詞語表達出來，組成一首首短小精悍的詩歌。2020年，一些被精心挑選的詩歌正式發表。只不過，它們並沒有被髮表在報紙雜誌上，也沒有被掛上牆展出，而是被刻在城市的一個個窨井蓋上。雨天，雨水匯入下水井，伴隨着水流的方向，或許會有更多人把目光投向曾經視而不見的窨井蓋，認真閲讀上面的文字。

視覺中國供圖 圖文無關

擅長“玩水”的設計師

哥德堡為什麼選中延斯，並讓他為城市設計雨天的特別活動內容？這與他擅長“玩水”有關。

在成為設計師之前，延斯當過出租車司機、泥瓦匠，經過大學專業的設計訓練和實踐後，他才成為一名設計師。而他的理念是把現代設計的形式與手工藝儘可能地結合，為日常生活帶去新視角。

新視角，意味着打破一些成見。在城市生活的人們或許都曾產生過這樣的想法，認為下雨天“令人煩躁”，因為雨天的交通會更加混亂，很有可能會給上下班通勤帶來麻煩。雨水還會打濕人們的衣物和鞋子，如果沒帶傘，甚至還可能被淋感冒。但延斯卻認為，與其消極地看待雨水，不如換一種方式來看待它。在他眼中，水是飽含無法馴服的原始野性的奇妙材料。

延斯最廣為人知的工作是參與了“冰酒店”（ICEHOTEL）的設計。冰酒店是瑞典以及世界上首家由冰建成的對外運營的酒店，1989年建立於瑞典北部基律納市的尤卡斯耶爾維。它不僅僅是一傢俱有住宿、酒吧、餐飲、會議功能的綜合酒店，也是瑞典最大的冰雪藝術館。顧名思義，酒店的牆壁、地板、屋頂等均由冰與雪作為材料而建造。

這一特性也讓這家酒店的營業時間與眾不同——它只在每年12月份到來年4月份之間營業。等氣温上升，冰雪會自然融化。來年冬天，被選中的設計師們會從流經尤卡斯耶爾維的託納河內取出冰塊，建造出一家嶄新的冰酒店。所以，年復一年，沒有一年會重複上一年，也沒有一個房間會重複另一個房間。

2016年，延斯參與設計了冰酒店內的冰酒吧。設計師藉此向過去所有參與冰酒店設計、創作、建造的藝術家和勞動者們獻上崇高的敬意，同時也向世界上的音樂家、戲劇家、演藝家等藝術工作者們致敬，感謝他們為世人帶去的歡樂。設計師希望客人來到冰酒店時，能夠在這裏喝一杯，並靜靜地回想那些藝術作品帶來的感動。

校園內造出河流與淺灘

除了延斯推動的藝術項目外，還有很多設計師、建築師也加入了“雨天的哥德堡”計劃。鑑於孩子們的很多時間都在學校度過，要讓他們愛上雨天，首先要讓他們愛上雨天的校園。

由建築公司Link主持設計的一個能容納600名學生的學校是一個典型的案例。

從公佈的設計圖可以看到，設計師格外突出水在自然循環中的重要性。他們充分利用了學校所在場地的地形地貌，復刻了一個小小的自然環流系統。雨水在屋頂匯聚後順流而下，通過兩側的管道慢慢匯入蓄水池。等水池內的水位達到一定高度，打開水閘，雨水便會流出，穿過由混凝土澆築的人造“冰川地貌”，和地上的淺灘、水窪形成天然的三角洲。這條橫貫校園的小河並不深，可供穿着雨鞋的孩子們盡情踩水、玩耍。

而在晴天，“河牀”就變成了滑板場，淺灘上會長滿各種植被，孩子們可以在真正的泥土中玩耍打滾——設計師也不擔心孩子們會弄髒衣服，因為這是感受自然的必經之路。

此外，校園中還提供了各種奇妙的雨水友好小設施。比如，一艘小木船被安置在建築坡脊上，在雨天“乘風破浪”；又如，校園的角落裏有很多個形狀類似野營帳篷的座位，構成一個個能讓孩子們遮陽避雨、還能説悄悄話的私密空間。

對於孩子們來説，校園就是設計師和大自然合力為他們創造的小世界。在這個空間中，雨天不再意味着不能出門，他們完全可以走出教室，探索一個更有趣的校園。

歡迎家長與孩子一同玩耍

哥德堡當地的一個遊樂場Renstromsparken公園也被設計成“雨天會格外有趣”的模樣。

這個公園靠近城市博物館和藝術學院，始建於1923年。第一眼看過去，它非常普通，公園內有一個滿是睡蓮的漂亮池塘，周圍環繞着一些柳樹。但當它成為“雨天的哥德堡”計劃的一部分後，公園出現了奇妙的改變。

在02Landskap設計團隊和兩位藝術家安妮卡和托馬斯的努力下，一個富有想象力並與現有的景觀巧妙融合的場地誕生了。

有悖於“平整道路”的一般觀念，公園地面上有着精心設計的弧度，在雨天自然形成窪地。雨水下落時，能濺起更大、更漂亮的水花，孩子們手中的小紙船也能在此航行得更加平穩長遠。大型遊樂區內配備了鞦韆、滑梯，還有一組靈感來自“瓢潑大雨”的藍色斜杆攀爬架。上面做了防滑處理，讓孩子們不用擔心雨天攀爬時會滑倒。

更吸引人的是區域內的一個個荷葉形狀的頂棚。就像童話故事描繪的那樣，孩子們蹦蹦跳跳地進入了大人國。荷葉一頂接一頂，雨水順着葉脈，經過一個高低錯落的裝置湧入沙坑，讓原本用來玩沙子的地方可塑性變得更高。水和沙子融合起來，讓孩子們可以在其中建造屬於自己的城池，築起護城河和堤壩。

雖然遊樂場的受眾主要是孩子，但家長們也可以來尋找童年的歡樂。設計師鼓勵父母在雨天帶着孩子一起來玩，他們可以一起在大荷葉下喝咖啡，或是在池塘邊的吊牀上小憩。

（內容綜合自解放日報，作者 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