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觀察｜順德正在迎來一個新杏壇的誕生

文｜特約評論員 龍建剛

浪奔浪流的黃浦江又一次見證來自順德的精彩。2021年4月12日上午，廣東萊爾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證券交易所鳴鑼上市，正式登陸科創板。

2021年4月12日上午，廣東萊爾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證券交易所鳴鑼上市，正式登陸科創板。順德區科技局供圖

那一天我在現場，一個有趣的細節是：代表萊爾科技上台致辭的是董事長範小平，説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我很奇怪：不是説萊爾科技的老闆姓伍嗎？有人指着坐在台下的另一位觀眾告訴我説，他才是真正的後台老闆、萊爾科技實際控制人伍仲乾。這個歷史性時刻到來之際，他並沒有出現在聚光燈下，而是靜靜地坐在台下。他表情平靜，也許因為這一天並不出乎他的意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這樣的老闆，太“順德”了！

萊爾科技是佛山一傢俱有標杆意義的高新技術企業，在高分子材料行業中佔有重要地位。這家企業的創辦人伍仲乾是土生土長的順德杏壇人，喜歡埋頭做事，很少顯山露水，互聯網上幾乎找不到他的資訊。佛山市副市長趙海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在致辭中説了這麼一段話：“在這裏，我特別想表揚一下萊爾科技的老闆伍仲乾，一個地地道道的順德本土民營企業家。他特別低調務實、敢闖敢創。正是他的胸懷、膽識和包容，一路走來，把萊爾科技從一家生產一般絕緣材料的小企業打造成生產新興材料、完成出口替代的高科技企業；把一家一般的家族小企業打造成為職業經理人有用武之地、人才薈萃、管理結構完善的上市公司。”

萊爾科技是順德第二家、佛山第三家科創板上市企業，是順德杏壇鎮第一家上市公司。萊爾科技在上交所登陸，在一定程度上“代言”了杏壇的變遷。2019年12月，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順德要準備迎接一個新杏壇的誕生》，那一天我在杏壇參加一個企業家雲集的新材料峯會，發現中國新材料領域正在出現“杏壇軍團”，我把這個動向視為產業杏壇脱胎換骨的標誌、一個新杏壇即將誕生的胎音和信號。三年後的今天，我把萊爾科技的上市視為一朵“報春花”，它宣告一個新杏壇已經“分娩”。

這三年，杏壇變化太大，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實實在在地發生了——美的集團機電項目落户光華德彥工業區，將投資30多億元在曾經以廢舊塑料產業聞名的光華村打造世界級的“燈塔工廠”；曾經被視為“問題村”的高贊村，也在村容村貌上發生蝶變，變得風平浪靜、晴空萬里……

位於杏壇的順德高新區。南方日報記者 戴嘉信 攝

杏壇“新”在哪裏？從產業形態和社會治理維度審視，我認為有四個標誌：第一是從加工廢塑料轉變為生產新材料；第二是從傳統家電跨入智慧家居；第三是從家庭作坊蝶變為“燈塔工廠”；第四是從亂象走向大治。

五年前的杏壇仍然被外界視為“世界最大的進口廢塑料集散地”，塑料產業是杏壇的最大亮點，也是最大痛點。2014年2月26日，杏壇鎮曾經召開一次會議，專題討論塑料產業造成的大氣污染問題，從杏壇鎮領導的表態中可以看出問題的嚴峻：大氣質量問題已成為人民羣眾最為關注的熱點問題之一，已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要把思想和行動統一起來，全力以赴打好大氣污染綜合整治攻堅戰。要把整治大氣環境質量作為當前最緊迫的任務、最需要解決的問題和最基本的民生工程。

話説得很重，出手也比較狠，幾家偷排污水廢氣的塑料工廠被停水停電甚至是關停查處。與此同時，同樣飽受廢舊塑料污染的浙江慈溪重拳出擊，一舉關閉了幾乎所有的廢塑料廠。與慈溪“一刀切”的做法相比，杏壇出台的舉措不過是“温柔一刀”而已。杏壇之所以有所保留，主要有兩個顧慮：廢舊塑料加工是杏壇的支柱產業，一旦搞掉了用什麼來填補？此外，杏壇有3萬多人從事該行業，絕大多數是本地人。沒有這個行業，他們靠什麼吃飯？

那時的杏壇做了一個規劃，要打造“環保材料專業鎮”，但杏壇心裏清楚：不徹底整治村級工業園，這樣的專業鎮不過是空中樓閣而已。問題的關鍵是沒有人敢下這個決心、沒有人敢承擔這樣的風險。

郭文海的到來，讓杏壇有了壯士斷腕的決心。2017年9月，出任順德區委書記之後，郭文海馬不停蹄地調研，發現數量眾多的村級工業園成了順德高質量發展最大的“攔路虎”，村級工業園升級改造也歷史性地成為順德的“頭號工程”。郭文海説，順德不能拖着這樣高污染、高風險、低產值的村級工業園進入新時代。村級工業園改造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戰鬥，是一場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的攻堅戰。

杏壇歷史性的變遷就是在這個背景下發生的。

三年時間的艱苦奮鬥，杏壇改造和整治土地近14000畝，其中大部分是從以廢舊塑料為主業的光華村改出來的。美的集團之所以選擇杏壇光華村建設世界級“燈塔工廠”，就是看中杏壇村級工業園連片改造所釋放出來的產業空間。反過來也説明一點，如果沒有村改，杏壇不可能迎來美的集團的落户，也絕無可能涅槃重生。

2020年11月10日，順德區杏壇鎮重大村改招商項目簽約儀式，美的機電工業4.0項目落户杏壇。順德區檔案館供圖

在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順德村級工業園改造模式中，杏壇的做法很有特色：他們堅持國有徵收模式，掌握了村改土地的主動權；他們不做商品廠房，而是做大項目招商；他們始終堅持工改工，不分割產權。

杏壇的村級工業園改造不僅實現了生態重塑、產業重塑，也找到了基層治理的抓手。這麼大規模的村級工業園改造之所以贏得老百姓這麼高的支持率，一個最核心的問題是村級工業園改造讓很多歷史問題浮現出來，大家勇敢面對，主動觸及深層次矛盾，解決了很多複雜棘手，曾經讓很多人望而卻步、繞道而行的歷史難題。

通則不痛，痛則不通。不久前完成的村居“兩委”換屆是順德近20年最平靜的，杏壇高贊村在其中最有代表性。這個曾經讓很多人避之不及的“問題村”，從道路、河涌到村容村貌都因為村改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種實實在在的獲得感是新杏壇誕生的民意基礎和最大推力。

郭文海説，村級工業園改造就像一根扁擔，一頭挑着高質量發展，另一頭挑着鄉村振興。一個新杏壇的誕生，就是生動的演繹和鐵證。

杏壇有順德最大的港口，一個脱胎換骨的杏壇也將從這裏走向世界。

（作者系資深媒體人、著名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