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綜合性改革的車險，正在面臨新的騙保風險。10月14日，紅星新聞從保險業內獲悉，繼理賠型保險出現“全額代理退保”後，商業車險近期遭遇了“集中退保騙傭”的惡舉，其中西南某省多家財險公司近期陸續向監管機構反映，其所在險企被不法分子涉嫌通過虛構保險標的、短期投保後操作全額退保的方式，騙取業務手續費，受騙金額累計已超過2000萬元。
紅星新聞還了解到，就在前不久，同樣是車險業務領域還發生了較大規模的“以租代購”退保騙傭事件。
中國銀保信已於近期下發《關於疑似新購車輛“集中退保騙傭”欺詐風險的提示函》。提示函稱今年5月至7月，多家經營車險業務的保險公司在承保“以租代購”公司的新車保險業務中，不同程度遭遇因大量集中退保導致大額佣金損失的疑似保險欺詐行為。
中國銀保信提示，新車集中退保騙傭疑似欺詐行為已造成部分公司鉅額損失，並有在不同公司、地區持續蔓延、花樣翻新等趨勢。
此類行為在同業中持續出現，多個案例形態具有較大共性，個別公司佣金損失甚至高達千萬元以上，疑似已經形成“集中退保騙傭黑產”。
虛構標的 6險企被騙2000餘萬佣金
今年5月以來，西南某省轄內6家財險公司相繼向監管部門反映，其承保的汽車經銷商新車商業險在支付手續費後，投保人在短時間內集中要求全額退保。據統計，涉及承保車輛近3000輛，保險公司已支付手續費2000餘萬元。
經保險公司核查，發現三大疑點。首先，部分承保車輛的車輛合格證、增值税發票，可能為偽造或從汽車生產廠商盜竊。第二，部分車輛已由該省省外的經銷商售出，表明被保險人未實際持有保險標的。第三，投保人提出退保後，部分被保險人和業務介紹人已處於失聯狀態。據險企相關人士透露，此類新車商業險業務在部分財險公司屬於自動核保業務，人工複核需要提供的資料僅車輛合格證、營業執照、法人代表身份證等，並對投保資料進行完備性審核，未對承保車輛進行實地查驗，導致未能及時發現疑點。
紅星新聞記者從業內相關渠道瞭解到，隨着調查的進一步深入，更多線索被挖掘了出來。例如，投保時提供的投保人和被保險人的身份存異。據透露，被波及的數家財險公司投保人大多是外省的小額貸款公司、保代公司或科技公司，而被保險人則是本地或異地的汽車經銷商。其次，投保標的存異，均為尚未銷售的新車且未提供增值税發票。第三，投保過程中曾主動要求上浮保費，不符合常規邏輯。而在手續費的支付環節，不僅要求收取高於市價的手續費，還要求轉賬到私人賬户。
紅星新聞記者瞭解到，當地銀保監局已組織力量排查風險，地方公安、司法機關也已介入，聯合推進相關涉事險企的風險處置工作。
此前還曾發生“以租代購”騙保 險企中招
事實上，如何守住“被欺詐”的風險底線，已經成為了保險企業正在面臨的經營風險困難之一。紅星新聞記者查詢歷史案件後發現，此次西南某省財險企業遭遇的“集中退保騙傭”並非車險業務遭遇的個別騙保事件。就在前不久，同樣是車險業務領域還發生了較大規模的“以租代購”退保騙傭事件。
今年下半年，保險業爆出有險企被“以租代購”騙走業務佣金。據瞭解，所謂的“以租代購”是在汽車消費金融中的一種業務形式，以客户長租車輛及二手車輛處置為一體的打包業務為手段變相實現分期購車。車輛以長租的方式，按月逐月支付租金，等到租期年限到期後，將車輛所有權過户給客户。恰恰因此，保險騙保黑產業鏈看到了“生財之道”。
保險業內人士透露，保險騙保黑產通常以中間人的身份，稱其可代理大量“以租代購”公司的新車商業保險業務。隨後，以“以租代購”公司作為被保險人，保險分期貸款機構或其他資金提供方作為投保人，向保險公司投保新車商業保險，並要求按照中介身份，取得保險公司支付的業務佣金。但在收到佣金後通常大半個月甚至更短時間裏，各投保人開始陸續向保險公司發起集中退保申請，並對保險公司對佣金的追回避而不見，造成險企直接損失。
新車集中退保騙傭呈持續蔓延花樣翻新趨勢
紅星新聞獲悉，中國銀保信已於近期下發《關於疑似新購車輛“集中退保騙傭”欺詐風險的提示函》。提示函稱，近期有自稱可代理大批量“以租代購”公司新車商業保險業務的中間人，以“以租代購”公司作為被保險人，以保費分期貸款機構或其他資金提供方作為投保人，向保險公司投保新購車輛的商業保險。
新車商業險佣金詐騙事件呈現出四大風險特徵：一是投保人和被保險人高度重合；二是保險標的不真實，均為尚未出售的新車；三是被保險人主動要求提高保費，並在投保時還要求增加特別約定條款“本保單隻有投保人有權發起退保，且無需取得被保險人或其他權益人同意”；四是手續費支付要求不合理，相關保險業務均由中間人介紹，不是保險公司及其代理人自主營銷。
中國銀保信在分析相關案件後認為，這類黑產有多個風險特徵值得關注。
在投保主體方面，投保人為風控審核流程相對不規範、風控能力相對較弱的非銀金融機構或科技公司。被保險人則為新近成立的“以租代購”公司，或雖成立時間較長但近期進行過工商信息變更，同時被保險人註冊資本較低。
同時，投保業務各環節也均由中間人安排，保險公司全程對投保人及被保險人瞭解不足。
在業務行為特徵方面，投保車輛均為新購置車輛，涉及車輛數量一般為數十台以上。車輛保險均為提前購買，且投保遠超基本需求的高額商業車險。同時還要求保險公司返還高額佣金，且對返傭時效要求極高，通常為保費到賬次日返還佣金。另外還存在分批多次投保、投保後短期內集中退保等行為。
中國銀保信提示，新車集中退保騙傭疑似欺詐行為已造成部分公司鉅額損失，並有在不同公司、地區持續蔓延、花樣翻新等趨勢。
13家保險公司曾聯名舉報
無獨有偶，紅星新聞獲得的一份名為《關於對惡意代理退保謀取非法利益新型黑惡勢力的舉報》中，13家保險公司在西南某地的分支機構聯合署名，在今年5月致信當地金融監管局，請求其對某惡意代理退保業務的公司進行查處。
舉報信中詳細列舉了“退保黑產”的詳細操作步驟，包括利用網絡平台、微信朋友圈等渠道廣泛散佈代辦“全額退保”業務，通過欺騙、慫恿等方式激起保險消費者不滿，鼓動其簽署所謂的《保險諮詢服務協議書》，煽動客户頻繁投訴、纏訴，給銀保監局施加壓力，倒逼保險公司辦理全額退保等。
13家保險機構在舉報信中認為，“被舉報人利用軟暴力和惡意金融投訴破壞保險市場秩序”是“涉黑涉惡行為”，並列舉了原因：
一是被舉報人已形成較穩定的違法犯罪組織，人數較多，有明確的組織者、領導者，骨幹成員基本固定；二是有組織的通過惡意退保投訴，獲取30%—50%的高額經濟利益；三是以軟暴力及其他手段，有組織地多次進行違法犯罪活動；四是通過惡意金融投訴牟取非法利益，形成重大影響，嚴重破壞經濟、社會生活秩序。
紅星新聞從各大網絡平台發現，包括微博、微信、淘寶、閒魚、知乎、抖音等APP或網站上，均可輕鬆找到有關各類退保業務的諮詢平台。各種誇大其詞的宣傳語也隨處可見，諸如“優秀律師團隊助力，100%退保成功”“有保單，急用錢，全額要回保費交給我”之類。而退保過程也被描述得過於簡單：“你只需去保險公司兩次，第一次去申請退款，第二次去簽字拿錢。”
事實上，去年以來，廣東、廣西、四川、河南、湖北等多地監管部門，已經陸續發佈了防範“代理退保”騙局的風險提示。銀保監會也於去年9月向人身險公司下發了相關函件，試圖摸底“代理退保”產業鏈，並制定專項治理方案。
今年4月9日，銀保監會也發佈了相關公告，表示此類行為不僅擾亂保險市場正常經營秩序，而且最終損害保險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並提醒消費者：要警惕“代理退保”的風險隱患，根據自身需求謹慎辦理退保，依法理性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不受侵害。
紅星新聞記者 李偉銘
編輯 白兆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