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李睿
2021電影春節檔結束了，正月初六晚，濟南新世紀電影城泉城路店經理李言魯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在朋友圈寫道：“假期進入尾聲，影城所有員工一天未休已累到人仰馬翻，病倒大半。春節檔之所以一票難求是因為它釋放了大眾一年以來因疫情而被壓抑的娛樂消費需求，如果這個春節電影院沒有開放，那將會是件多麼令人失落的事情。真好，電影市場又回來了！”
在人們感嘆“史上最強”春節檔的時候，對於許多一線影院人來説，“史上最忙”的感受要比“史上最強”更貼切。濟南新世紀電影城泉城路店是山東建設最早的多廳影院之一，李言魯告訴記者，影院營業17年以來，這是第一個全體員工都沒有調休的春節檔。
“幸福的煩惱”
2021年春節檔釋放出了驚人的能量，以78.45億元創造了中國影史新紀錄，比2019春節檔還要高出三成，虧損了一年的影院在牛年迎來了開門紅。
2月12日大年初一上午9點，濟南新世紀電影城的影院經理李言魯通過視頻號發起了直播，“大街上還沒人，影城內已滿場”，絡繹不絕的觀影市民讓電影院年味十足。這一天新世紀影城泉城路店收穫了22萬元票房，是自2020年7月份復工以來票房最高的一天，“那天接待了將近5000名觀眾，之後每天都要接待四千人左右，而我們只有15名員工。”
大年初一開始，李言魯和員工的嗓子一直處於嘶啞狀態，從業11年以來，這是他最難忘的春節，也是第一次所有員工連續7天全部在崗的春節。“以前春節檔至少會有三十位員工在崗，每個人總能輪着調休幾天。今年我們只有10名正式員工和5名兼職鐘點工，還增加了防疫措施的人力配置，大家連續7天早、晚倒班，誰也沒有回家過年。”
2020年受疫情影響，影城流失了不少員工，目前鐘點工也變得極其難招，“以往每年寒假都會有大學生來兼職，今年很少，好不容易招到了五個鐘點工，其中有兩個還是我們的員工家屬。”
2020年一整年，電影院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冷清狀態，員工也十分清閒，春節檔驟增的人流量令所有人一時難以適應。
人多的地方，“官司”也多，大年初二，顧客打架、丟孩子的戲碼如約而至；大年初三恰逢情人節，很多人沒買到票也會不死心地來影院轉一圈，沒有經驗的年輕鐘點工受不了巨大的工作量，直接辭職了；上了年紀的保潔阿姨忍不住向李言魯哭訴“累得好幾天晚上都睡不着覺”；最後一場電影放映完，晚班員工回家時已經凌晨兩點……
春節前開的動員大會好像沒有起太大作用，面對幾近崩潰的同事，李言魯只能一遍遍安撫情緒：“再堅持幾天就好了。”無論是經理、主管，還是前台、檢票員，每個人都身兼多職，硬是把這個“史上最忙”春節檔抗了下來。
對於這些一線影院從業人員來説，春節檔的“崩潰”是一種幸福的煩惱。李言魯告訴記者，疫情前的熱門檔期雖然票房也高，但是員工多，獎金分配到每個人身上不會很多；今年春節檔員工少了，收穫的工資是兩年以來最高的一個月。“同事全都是老員工，這個春節檔能看出來他們的凝聚力，很多人撐到最後一天都累病了。後來大家用了一週左右的時間調整休息，才恢復到正常的工作狀態。”
電影票一票難求背後
“就地過年”的號召讓看電影成為春節期間最受歡迎的文化活動之一，牛年第一天，全國影院票房就突破17億，刷新了中國影史單日總票房、總人次新紀錄；此後全國影院票房連續5天破10億，影院的火爆程度令人驚歎，電影票一票難求，票價也出現了“水漲船高”的現象，網友紛紛猜測：這下子電影院賺翻了。
根據貓眼專業版數據，2021年春節檔期間2月12日至2月17日期間，濟南共產出票房6822.9萬；新世紀電影城泉城路店6天貢獻票房115萬，與2019年持平。在疫情防控要求上座率上不超過75%的情況下，春節檔期間各大影院幾乎場場“滿座”，李言魯在春節期間接了無數電話，大多數都是諮詢同樣的問題：為什麼買不到票，以及為什麼票貴了還是買不到。
“除了75%的上座率限制，每場電影放映完後還需要消殺和通風，之前只需要收收垃圾掃掃地就可以迎接下一批觀眾，費不了十幾分鍾，現在至少需要半小時的間隔時間。”不僅如此，2021年春節檔影片幾乎都是“長片”，熱門影片《你好，李煥英》《唐人街探案3》《刺殺小説家》的時長都在130分鐘左右。為了滿足觀眾的觀影需求，影城的營業時間做出了調整，“最早一場安排在早上8點20，最晚的場次能排到晚上11點以後，但幾乎還是賣光了。”
針對票價上漲的現象，李言魯回應：“市場供需關係的變化導致了票價的變化。實際上，今年春節檔濟南市的平均電影票價上漲了不到10元錢，只是電影票價是動態變化的，同一電影不同場次的價格不一樣；即使同一部電影的相同場次，顧客購買電影票的時間不同，票價也不一樣。”比如春節前買一張《你好，李煥英》的預售電影票只需要39元，而在大年初一當天買，票價可能會變成58元到78元不等。整體電影票價，並不是都如初一、初二黃金場次的七、八十元。根據貓眼專業版統計，2021年春節檔2月11日至17日，濟南市影院《唐探3》《你好，李煥英》的綜合票價（含電商服務費）分別為54.9元和54.8元，去掉電商服務費的分賬票價均約為50.6元。最高平均票價來自《刺殺小説家》的56.2元（去掉電商服務費的分賬票價為51.6元）。
電影院“賺翻了”嗎？
場次、上座率、票房都達到了巔峯，影院真的如傳言那樣賺得盆滿缽盈嗎？“是賺錢了，但並沒有賺翻。”李言魯表示，2021年春節檔的票房數據十分漂亮，其中刨去必要的國家電影專項管理資金以及税費，還有片方、製作方、發行方的分成，影院最終拿到的不超過50%。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獲悉，如果一張電影票以100元計算，這100元裏要上繳國家電影事業發展專項資金5%(5元)，上繳營業税3.3%(3.3元)。以上兩項支出後，剩餘91.7元才由影院(院線)、製片(發行)方分成。以100元票價只是為了方便計算比例，票價其實遠低於這個數字，根據貓眼專業版統計，2021年春節檔2月11日至17日，濟南市影院《唐探3》《你好，李煥英》的綜合票價（含電商服務費）分別為54.9元和54.8元，去掉電商服務費的分賬票價均約為50.6元。
在以往的分賬比例中，根據影片強弱勢按57%—62%分成，如大導演或引進大片院線和影院按下限分得57%(91.7×57%=52.269元)。在57%中，院線明面上分成為7%，但院線為擴大市場份額，和影院實際按2%—7%分成，一般為5%(91.7×5%=4.585元)，剩下的47.684元屬於影院。
也就是説，一張電影票的票面總額裏，影院最多分47.684%。近年來電商較多地進入電影票務領域，目前電商服務費為1至3元，這又對票面總額進行了一次瓜分，所以，影院所得，是低於票面總額47%的。
當然，影片的製作方也並不是如想象的賺那麼多。截至目前，春節檔影片《唐探3》《你好，李煥英》票房都超過40億，很多人認為陳思誠、賈玲賺了多少億。實際上，製片發行方以往根據影片強弱勢按38%—43%分成，如強勢大導演或引進大片製片發行方則按上限分43%(91.7×43%=39.431元)。其中發行方一般分5%(91.7×5%=4.585元)，製片方分34.846元，(如果製片和發行是一個公司則全拿這部分)。所以説，作為製片方，分得票面總額的份額是低於35%的。況且，每部影片的製片人都一大溜，數家投資方分這個票房的35%，如果導演不屬於投資方之一，只能是拿導演的固定片酬。當然，導演以公司參與投資或者有特別協議的除外。
2020年受疫情影響，影院一直處於虧損狀態，“電影院最大的支出項就是房租，疫情期間還有減免房租的情況，復工後就都沒有了。然而實際上，復工七個月以來，只有國慶檔是略有盈利的，其他時間大部分影院還是虧損的。”去年11月份，新世紀電影城泉城路店僅收穫23.5萬元票房，一下子退回到2013年11月份的水平，“非常慘淡，我們連房租都賺不回來，再加上人力水電等其他成本，一直在賠錢維持經營。”
除了電影票，食品、飲料、電影周邊等賣品是電影院的另一筆收入，這些以往利潤較大的商品在今年春節檔也受到了影響。“以前的花樣很多，什麼冰淇淋、杯裝飲料、棉花糖都賣的很好，今年我們按照要求，只零售瓶裝飲料和封口的爆米花，提供給顧客外帶，買的人少了很多。”
對於李言魯來説，2021年春節檔是他從業以來最難忘的春節檔，前所未有的忙碌背後，是電影院沉寂一年後的“絕地反擊”，再一次振奮了電影人的信心。驚喜的票房成績、人們的觀影熱情、影院人的堅持都是這份“難忘”的感動之處，“我們每個從業者都應該珍惜這個市場，觀眾花了錢，贊與罵都得承受住。作為影院來説進一步提高排片和服務水平，留住觀眾，比什麼都強。真好，電影市場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