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建立皇帝制度，終結羅馬危機，卻提前退隱種菜為樂
文|青樓大茶壺
公元27年，元老院為安提阿努斯·渥大維奉上“第一公民”、“奧古斯都”的尊號，開啓了帝國時代。羅馬帝國橫跨地中海，幾乎挫敗了周邊所有不臣者的反抗。在安東尼王朝的五賢帝時代，帝國達到了古典時代前所未有的光輝頂峯。但羅馬帝國在經歷“如日中天”的羅馬和平之後，便不可避免的迅速走向衰弱。
五賢帝的最後一位奧勒留去世後，皇位由其子，著名的暴君康茂德獲得，帝國的輝煌已然終結，隱含在盛世之下的社會矛盾浮上水面。公元235年元首亞歷山大·塞維魯被殺標誌着亂世的開始。禁衞軍與將領慾望的膨脹、瘟疫的肆虐、氣候變化下蠻族騷擾的加劇……大大小小的社會矛盾以“三世紀危機”的形式集中爆發，帝國迅速陷入癱瘓。短暫的四十九年間，帝國先後出現了至少26個元首，強勢的元首可能還能勉強獲得帝國大部分地區的承認，許多割據君主不過坐地稱王。
混亂的繼承順序中，幾個最短命元首的在位時間只能按天計算。禁衞軍與各路將領為了權力將帝國的秩序踩在腳下無情踐踏。在這樣的全面危機下，帝國幾乎分崩離析，直到公元284年戴克裏先即位，混亂的局勢才得以走向盡頭。
戴克裏先（Gaius Aurelius Valerius Diocletianus，原名狄奧克萊斯），244年出生於羅馬帝國東部達爾馬提亞行省的薩羅那（今日克羅地亞境內）。他出身低下，通過加入當時的元首卡魯斯麾下的騎兵部隊，並逐步升任指揮官，從而獲得了一個嶄露頭角的機會。在那個混亂的年代，成為軍隊的將領，擁兵一方就等於擁有了插足政壇的機會。前任元首努梅里安去世後，戴克裏先被自己的軍隊擁立為新的元首，旋即他在285年夏的馬格斯戰役中擊敗了同樣稱帝的卡魯斯之子卡里努斯，從而再度統一羅馬帝國。戴克裏先由此成為塞維魯之後第一位能夠穩定地控制帝國全境的唯一元首。
儘管帝國獲得了形式上的再統一，戴克裏先本人也成為了受到全境承認的唯一元首。但面對已經在數不清的戰亂、瘟疫與饑荒中支離破碎的羅馬帝國，戴克裏先深知進行全面改革，將奄奄一息的帝國重新搶救起來的迫切性。
首先，奧斯古都以後的時代裏，就權力而言，元首與皇帝沒有區別。但舊共和國體制下插入的元首制度使得元首制仍然披掛着共和國的外衣，元首的名號受到制約，因而也無法隨機應變地運用獨裁權力。在這種畸形的體制下，禁衞軍與將領發動政變獲得獨裁地位的空間也自然寬闊了起來。古老而早已不合需要的虛假“羅馬元老院與人民”包裹下的共和制一方面限制了君權的充分發揮，一方面為政變與動亂提供了土壤。這種情況下，戴克裏先大膽地破除了共和制的外衣，直接地將皇帝制度擺到明面上來。他確認了皇位的合法性，將皇帝描寫成半神的化身與帝國的最高祭司，還為自己選擇了一個新的稱號：“主與神”，取代了元首制時代的“第一公民”這種充滿共和意味殘餘的舊名號。
就像秦始皇建立的皇帝制度還需要三叩九拜、避諱一樣，戴克裏先在禮儀上也給新的君主披上了神秘與威權色彩：皇帝不再輕易出現在平民面前，如果有人慾面見皇帝時，需要五體投地地，不可直視皇帝，以示尊重；且只被允許輕吻皇帝的外袍底部，而非觸碰其他部位。這些與東方專制皇帝異曲同工的制度成功地將帝國統治者從披着平民民主色彩的“元首”變成了真正的威臨天下的專制皇帝。由此，戴克裏先建立的君主制度得到了此後歷任統治者的繼承，羅馬帝國也從此被稱為“君主制時期”，與三世紀危機之前的“元首制時期”對應。
由此也可以看出，羅馬帝國也由此真正地獲得了“帝國”體制與名號，甚至可以説，這是羅馬帝國在形式上的正式起點，舊共和國的最終泯滅。
另外，在執政的前九年裏，戴克裏先發現，帝國已經過於龐大，一個皇帝幾乎不可能處理好帝國的每一份事務。尤其是多瑙河流域日耳曼人的騷擾日復一日，難以遏制。因此，戴克裏先思考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分治模式。公元286年，戴克裏先任命自己為東部帝國主皇帝，馬克西米安為西部帝國主皇帝，二者稱為“奧古斯都”。兩位皇帝又分別建立首都，而不是駐紮在羅馬。前首都羅馬成為了羅馬元老院最後也是唯一的轄地。
不久，在公元293年，戴克裏先與馬克西米安各自指定一位副皇帝，分別為加萊裏烏斯與君士坦提烏斯一世·克洛盧斯，為他們冠以“凱撒”的名號，以示低於二位主皇帝一等。二位凱撒也被正式任命為奧古斯都的繼承人。同時，四位皇帝各自統治著四分之一的帝國。龐大的羅馬帝國由此被一分為四，史稱“四帝共治”。
“四帝共治”制度看似解決了帝國難以治理、尾大不掉的老難題；但事實上四帝共治能夠實現很大程度上源於戴克裏先與，馬克西米安都手握重兵，能夠震懾住帝國各方，一旦這種威權旁落，分治模式很難維持。更重要的一點是，四帝共治並沒有足夠的權威與律令支撐，它過度依賴皇帝們的威權與自主，一旦某個皇帝私心大發，分治制度必然土崩瓦解。這也就為戴克裏先退位后帝國一度再次陷入內戰埋下伏筆。
當時，長期的瘟疫與戰亂也摧毀了帝國的經濟體系。三世紀危機以來帝國通貨膨脹嚴峻，物價一路高漲。戴克裏先一度頒佈限制最高價格的法令。但長期的亂世已經摧毀了帝國內部原本四通八達的公路系統，環地中海的商業貿易陷入蕭條。商品經濟的衰頹由此倒逼帝國各地的莊園紛紛走向封閉獨立、自給自足的模式。這樣，原本統一順暢的地中海貿易經濟不復存在，戴克裏先恢復舊有經濟情勢的計劃便無法再獲得成功。
戴克裏先的另一個重點就是控制長期發生的軍隊政變。他將帝國軍隊重新劃分為野戰軍與邊防軍。皇帝直接控制野戰軍來防備武裝叛亂。他同時也削弱禁衞軍將領的權力，以防他們的野心膨脹。這些路徑被後來的皇帝們所繼承並沿用了下去。
戴克裏先在位二十二年，在飽受疾病困擾的五十五歲那年，也就是公元305年，他史無前例地放棄權力，提前退位，居住在亞得里亞海岸斯普利特的宮殿裏，以種植培育捲心菜為樂。由此他成為了唯一一位自願放棄帝位的羅馬帝國皇帝。
但是寄情于田園的退休生活並沒有持續下去。四帝共治的缺陷不久便顯露出來，新任凱撒塞維魯二世不受意大利人的喜愛，被受到軍隊推舉的退位奧古斯都馬克西米安的兒子馬克森提烏斯篡位，後者旋即和新任奧古斯都君士坦提烏斯的兒子君士坦丁一世、以及他的父親馬克西米安之間爆發三方內戰。最終君士坦丁一世勝出，重新將帝國歸於一個皇帝的腳下。與此同時，戴克裏先也未能善終。他被元老院指責為罪犯，在312年12月3日死於自己的宮殿中，享年六十七歲。
參考書目：
《羅馬史》【英】格蘭特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羅馬國史大綱》尤特羅庇烏斯著，謝品巍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
《羅馬史研究入門》，劉津瑜著，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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