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通用承諾2035年停售燃油車後
是迎合拜登政府，還是自絕退路？
出品 | 幫寧工作室（gbngzs）
向來只聞新人笑。4年前，特朗普（Donald Trump）執政初期，在那個橢圓形的總統辦公室裏，通用汽車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瑪麗·博拉（Mary Barra）要求特朗普撤銷奧巴馬（Barack Obama）時期制定的嚴苛的排放規定。
4年後的今天，仍然是通用汽車，仍然是博拉，在拜登（Joe Biden）執政初期，迅速對白宮變化做出反應——到2035年，將逐步淘汰以石油為動力的汽車和卡車，只銷售零排放汽車。
主動向電動汽車轉型，是通用汽車2040年實現碳中和計劃的一部分。博拉説，通用汽車正與世界各地政府和企業攜手，創建一個更安全、更環保、更美好的世界。“我們鼓勵其他公司效仿，期望此舉對行業和整個經濟產生重大影響。”
作為全球最大汽車製造商之一，且依靠燃油動力皮卡和SUV賺取數十億美元的通用汽車，此舉可謂令業界震驚。
通用汽車這一宣誓，一方面，可能會給全球汽車製造商帶來壓力，迫使它們做出類似承諾。另一方面，還可能推動拜登政府推出更積極政策來應對氣候變化。
政府可以把通用汽車作為標榜對象——就連通用汽車這樣的汽車業巨頭都認為，現在是時候擺脱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了。一個多世紀以來，化石燃料一直推動全球經濟的發展。
通用汽車此舉不僅會給汽車行業帶來巨大沖擊，同時也會對那些與內燃機密切相關的石油和天然氣行業產生巨大影響。2019年，汽車及其零部件製造商在美國僱傭了約100萬人，比任何其他製造業都多。
汽車行業的迅速轉型可能會導致相關領域的失業和企業倒閉。
其一，電動汽車沒有變速箱，也不需要換油，這就意味着，傳統加油站將不得不重新考慮其裝備。
其二，相對來説，製造電動汽車需要工人較少，傳統制造業工作崗位面臨風險。與此同時，向電動汽車轉型將引發電池製造、採礦和充電站等領域的繁榮。
儘管電動汽車是汽車行業增長最快部分，但它在新車銷售中所佔比例仍然很小。根據國際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數據，電動汽車銷量約佔全球新車總銷量的3%。
2020年，電動汽車在歐洲和中國銷量大幅上升，但在美國，它仍然是小眾產品。在美國，電動汽車購買者主要是喜歡嚐鮮的富人，他們被電動汽車代表特斯拉生產的豪華車型所吸引，還有一部分電動汽車消費者是意識領先的環保人士。
福特汽車發言人拒絕就通用汽車這一舉動發表評論，但表示將“致力於在擅長領域引領電動汽車革命”。
其他幾家汽車製造商——大多數來自歐洲，此前也曾承諾，會朝着通用汽車標榜的方向採取行動，但會採取更温和的措施。
戴姆勒集團曾表示，將在2022年前為每款車型推出電動或混合動力版本。大眾汽車集團也承諾，到2030年，集團所有車型都會推出電動版本。
通用汽車的宣誓時間恰如其分。一週之前，美國新任總統拜登簽署一項行政命令，指示美國環境保護署(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和交通運輸部(Transportation Department)，迅速恢復奧巴馬政府時期制定的嚴格的汽車燃油經濟性規定。
第二天，他接着簽署一項後續命令，指示聯邦政府公務用車全部購買純電動汽車。
拜登還在推動一系列新的經濟復甦計劃——包括投資建設50萬個電動汽車充電站，併為推動購買電動汽車建立退税和激勵機制。
通用汽車做出承諾的當天，一位白宮發言人Vedant Patel對其新承諾表示歡迎：“我們讚賞通用汽車進一步探索可再生能源和清潔能源技術的努力，正如總統和其他人士所説，這樣的努力將有助於經濟增長，進一步創造高薪工作機會。”
“通用汽車此舉意義重大。”奧巴馬政府前官員Margo Oge如是表示，在奧巴馬時期，Margo Oge在制定嚴格的燃油經濟性標準方面發揮了主導作用，現在，他為拜登政府和汽車企業提供非正式諮詢服務。
“這一舉措，有助於拜登政府專注於汽車長期脱碳努力，而不僅僅是清理特朗普留下的爛攤子。” Margo Oge説。
奧迪首席執行官杜茲曼（Markus Duesmann）在一份聲明中表示，最終決定向電動汽車轉型的速度因素是消費者。10年前，沒有人能預見到變化速度如此之快。
資深行業分析師Ferdinand Dudenhöffer表示，即使歐洲汽車製造商沒有給內燃機汽車消亡定一個日期，業界也已達成共識，電動汽車將在10年或15年內佔據主導地位。Dudenhöffer肯定了通用汽車的做法，稱“博拉是一個優秀的首席執行官，她的策略是正確的。”
拜登在上任第一天就明確表示，打算把應對氣候變化作為重要議程之一。其中最主要的是，制定汽車尾氣排放聯邦標準，汽車尾氣是美國最大温室氣體排放源。
奧巴馬時期設定的標準，要求汽車製造商在2025年前達到每加侖汽油平均行駛54.5英里水平，可減少約60億噸温室氣體排放，要求大規模轉向混合動力和電動汽車。
特朗普時期將標準下調至每加侖行駛40英里左右，基本消除了企業投資這類技術的必要性。
拜登政府預計將在今年4月出台規定，要求汽車在2026年前達到平均每加侖汽油行駛51英里左右。預計該提案還將包括一些旨在促進電動汽車生產和銷售的額外條款。
代表石油和天然氣公司的美國石油協會（American Petroleum Institute）表示，汽車製造商會做那些他們認為對業務有利的事情。該組織高級副總裁Frank Macchiarola認為，政策制定者應該保護消費者選擇他們想要開哪種車的權利。
全部電氣化的未來願景代表通用汽車的巨大轉變。20多年前，通用汽車就開發出一款名為EV1的實驗性電動汽車，並租給他們挑選出的客户，這種汽車深受環保人士讚揚。
但因認為EV1幾乎沒有盈利潛力，且美國人口味轉向了SUV，通用汽車最終停止了這一努力，它甚至將汽車從顧客手中收回並銷燬。這一事件被記錄在紀錄片《誰消滅了電動汽車？》（Who Killed the Electric Car？）裏。
2000年代，因為生產的越野車排量越來越大，通用汽車在環保界的聲譽進一步受損。廣受詬病的應屬2002年推出的悍馬H2，該車重量超過6600磅，是本田雅閣的兩倍，而且每加侖汽油只能跑10英里。
到了2008年，汽油價格開始不斷上漲，由於通用汽車更加傾斜於卡車和SUV，這讓它在金融危機來襲之際尤為脆弱。缺乏節能高效車型也是導致通用汽車當年破產重組的因素之一。
這段記憶一直烙印在通用汽車歷史中。一些專家表示，他們不相信通用汽車會像承諾的那樣迅速向電動汽車轉型，其中“不排除博拉或者她的繼任者改變主意的可能。”
套用托馬斯·愛迪生(Thomas Edison)的一句名言，消費者和氣候環境所需要的是，1%的靈感和99%的汗水。《消費者報告》(Consumer Reports)副總裁David Friedman解釋道，“強烈的願望很重要，也很鼓舞人心，但堅定的生產計劃和強有力的政策，才是影響市場和環境的因素。”
也有一些環保人士願意相信通用汽車。
通用汽車正在與美國環保協會（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合作，制定一個拋棄內燃機汽車的“共同願景”。美國環保協會總裁Fred Krupp在一份聲明中稱，過去美國環保協會和通用汽車有過一些重要分歧，但現在的美國，是全新的一天。
通用汽車將增加可再生能源的使用，努力消除或減少來自工廠、建築物、車輛和其他來源的排放。未來5年，它將斥資270億美元推出30款電動汽車，包括一款電動悍馬皮卡，預計今年開始交付客户。
目前，通用汽車在美國的主要純電動產品是雪佛蘭Bolt，一款小型車，其在中國市場銷售多款電動車型。
“這是一個謹慎又大膽的決定。”密歇根大學研究汽車行業商學教授Erik Gordon這樣描述道，“其實風險並不是最關鍵因素，15年或20年之後，誰知道我們會在哪裏？到時候，很大概率博拉都不再是通用汽車首席執行官，但就現在而言，這具有巨大象徵意義。這非常具有前瞻性。”
消息宣佈後，通用汽車股價飆升，收盤上漲3.5%。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投資者越來越一致地認為，電動汽車代表着未來。特斯拉和其他電動汽車製造商終將主導汽車行業，那些未向電動汽車轉型的企業將難以為繼。
當然，即使通用汽車和其他汽車製造商能在2035年或2040年實現純電氣化，在缺乏強有力的政府鼓勵機制下，內燃機汽車和卡車可能至少還會在馬路上行駛幾十年。
美國道路上目前有超過2.5億輛汽車，其中絕大多數燃燒汽油或柴油，它們的平均壽命約為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