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故事精選：他在青城山修造龍橋棧道，那鳥兒多叫了兩季
青城山龍橋棧道
講述/李雲成 蒐集整理/崔萬鑄 劉西源
很久很久以前，青城山上還沒有路。上山採藥、打樵的 人，不是衣裳常被樹樁枝丫掛爛，就是手腳被亂石割破，稍不 小心還會摔下深澗。要上青城山，真是難上難啊！
青城山腳有家農戶，住著母子二人。兒子叫波哥，上無兄 長，下無弟妹。從他懂事起，就由患眼病的母親調教下地操持 農活。
有一天，波哥回到家，放下鋤頭問：“阿媽，別人都有 阿大（父親），我的阿大呢？”母親一聽，淚水長流，抽抽搭搭告訴 他：你落地時，阿媽產後失調，雙眼患病，阿大不顧勞累，連 夜上青城山採千里光（一種草本生植物，專治眼疾）。這味藥，得上陡峭的青城山軒轅峰、 高臺山上去採。山高林密，石溜苔滑，阿大一去就沒回來。好幾天後，山灣梁二爸上山採藥，在巖邊拾到阿大一隻草鞋，裝藥的背篼掛在懸巖半妖松枝上。沒有路的青城山害死了多少採藥打樵人啊！
阿媽正邊抽泣邊擺談，忽聽山灣人聲喧譁。波哥忙忙跑出 去一看，原來梁二爸在山上開了塊草山，剛才挑肥上山，踩虛 了腳，把腳摔傷了。波哥幫著忙碌了一陣，回到家來，眼前總閃動著青城山上行人跌下巖去的身影，耳畔迴響著因無路上山 採藥的人們的哭聲。
他憤憤地對阿媽說：“青城山藏著百寶 可惜坡陡山又高，世人無路採不到。我要修路造橋，為大眾浩 福。” 阿媽高興地說：“你阿大也有這個心願。你去吧，家務事由我擔待。”
從此，剛成年的波哥，起早貪黑，忙了家裡忙修路，鄉親們感動了，也跟著他一起幹。他使出開山挖土、打石伐木的全套手藝，農忙季節忙早晚；農閒時 節忙全天，披荊斬棘，移山填谷，逢山開路，遇水造橋。不知度過了多少個寒暑春秋，波哥挖壞了三十六把開山鋤；撬彎了 七十二根鐵鋼鑽；挑斷了一百單八根硬扁擔，終於順山坡、沿山腳、因山勢、彎環倒拐修起了連山大道，把三十六座山峰連通了，大大方便了進山的人。阿媽的眼病，也因波哥採藥治好 了。
鄰里們看在眼裡，喜在心裡，穀子收割完，大夥兒勸波哥該回家歇手成家了。波哥搖搖頭說：“連通山腳路不算本事，上山路沒修成，我咋能歇工呢。”阿媽也說：“大禹王開九河，三過家門而不人，波哥還是嫩竹扁擔，先挑山再成家。” 上山路，步步高，坡坡陡，樹更粗，石更硬，波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吃在山上，住在草棚。阿媽在世時，也常挑柴回 家，下田耕作。母親過世後，他帶上玉麥、蕎子上山，種在開 好的路旁，手中有糧，再不下山。每天天不見亮，在山下就能 聽到他開山錘鑽聲；晚來滿山神燈亮，還能聽到他搬石夯土響。
波哥的路，越修越遠。順著他闢出的登山路，上山砍柴、 挖藥的人越來越多。人們見到一心迷在修路上的波哥，誰見誰 心疼。五黃六月，太陽曬得他身上的皮脫了一層又一層；十冬臘月，雪風割得他手腳裂口起了一道又一道。
人們勸波哥下山 歇一歇，波哥看了看幽深陡峭的青城山，搖搖頭又揮開了山鋤。虎口震開了，手指出血了，他全然不顧；草鞋磨穿了，綁腿磨破了，他照直向前。大叔大嬸們心疼波哥，給他送吃 穿，饋贈油鹽，大夥還趁冬閒上山劈山填石，刨樹開路， 有年冬天，鄰居們幫波哥把莊稼收了，縫了新衣，烤好王 麥粑，上山來找波哥。一路上，只見粗大的大樹放倒睡在路 邊，盤繞山峰的石梯直插雲天，兩峰對峙的溪澗上架起了木 橋，山腰拐彎處搭了遮風避雨的歇腳亭。石梯路，在挺拔石壁 處彷彿到了盡頭，波哥卻在峻峭壁立的巖壁上鑿了圓孔，孔中 橫著打進木樁。相鄰的木樁上綁紮著木板。靠這些一塊接一塊 的木板路，繞過山嘴，鑽進雲霧，巖壁上還鐫刻著“棧道”二 字。
人們踏上木板棧道，下望谷底，只見雲霧縹緲，山石樹叢時隱時現；上望青天，只覺天低雲淡，雲從腳生，時浮時沉。 這條棧道，像給三十六峰安上了“天梯”、搭起了“龍橋”，峰峰有道路，嶺嶺變通途。順著棧道，人們可在鳥獸不到的絕壁 懸巖上，採摘靈芝，拾猴頭菌，開鑿成田，引泉灌溉。大家越 看越高興，忍不住高喊：“波哥，波哥！”喊聲在山間震起轟轟 的迴響，引得松濤捲起陣陣轟鳴。人們喊著喊著，驚動山坡百花迎風舞；吆起林中百鳥繞山飛，但是，卻聽不到往年波哥那洪亮的應答聲。
人們又往前跑著，焦急地喊著。樹梢的黑背細紋鳥兒也撲閃著翅膀，幫著高聲呼喚：“波哥，布穀！”布穀鳥叫聲又尖又 急，在雲層打滾，在耳邊迴盪。
猛然，梁二爸劈雲驅霧，笑眯眯地下山來，止住眾人說 “波哥在前頭開路，顧不上回答呢。你們看，他修的路，又長 了草，有的橋板也朽了。我們幫他把田務好，把路護好，讓他 放心開路吧！”
從此，布穀鳥在青城山喊“波哥”，叫聲不斷。川西平壩的布穀，從穀雨節開叫，到夏至歇口。唯獨青城山上的布穀 每年總要多叫兩個季節，過了小暑、大暑才停叫。聽到它那又 尖又急的鳴叫，青城山的農戶，就相互招呼：“波哥叫，修醉 棧道！快上山啊。”他們總是伴著布穀叫，扛起鋤頭，提起鐮 刀，忙著給青城山大小道路修整打扮，墊石除草，加固棧橋， 波哥呢，有人說他一直在為大眾造福，修整道路，棧道都 修到天國山、熊耳山去了。不信的話，你跟著布穀鳥飛動的身 影，可以聽到它正在遠方呼喊：“波哥！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