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身披國旗，你仍然是我們的榮耀

◎音樂水果

真不錯，大家的數學果然是體育老師教的，就連英語也是

“水果，我很快要去市裡進行專業訓練了。”

初二的某一天，當我在課間趴在桌上對著窗外發呆時，好友熒熒走過來對我說。熒熒是籃球專案體育特長生。早在初一入學軍訓成為好友時，我就預感，她終將有一天會離我而去，去走另一條道路，奔向充滿汗水與掌聲的征程。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我很清楚，她的目標不僅是市籃球隊，還有國家隊以及世錦賽、奧運會等等一系列世界級籃球比賽。

熒熒的籃球之路很順利，一場場比賽打下來，她都是表現最突出的那名球員。當我期盼著她順利進入國家隊時，高中的某一天，熒熒的媽媽給我發來資訊：“水果，熒熒舊傷復發住院了，有空可以來看她下嗎？她心情不太好。”舊傷復發？看到這四個字，我腦袋轟地一下沉了。我知道她的舊傷，不僅有韌帶的問題，還有膝關節和踝關節等一系列問題，怎麼嚴重到住院了？

病房是三人一間，進去後，我就看到了靠窗床位上腿被打了石膏吊起的熒熒，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沒有了，如同被傷痛吸走了元氣。

手被她握住，熒熒的口氣裡充滿不甘心：“怎麼能這樣？眼看我就有進國家隊的機會了！你知道的，能夠身披繡著國旗的戰袍，就是一種榮譽。”我回握住她的手，相識多年，這些我都知道，可在現實面前，卻不得不低頭。

“哎，這兩天我想了很多，不能打籃球還能做什麼？我又沒有你這麼好的成績。”“成為專業的籃球教練，教別人打籃球？培養專業的籃球運動員？畢竟你有這個資歷，再進行下系統的學習？”這是我聽媽媽在路上說的，不是每個運動員最後都能走進世界盃、世錦賽或奧運會，總有許許多多的幕後人員支援著運動員，如果不能成為臺前閃亮的星，甘願做幕後低調的教職人員也不失為一種不錯的選擇，畢竟，將來也許可以說：“某某奧運冠軍是我的愛徒。”

“這是阿姨讓你說的吧？和我媽說得差不多。”熒熒笑了笑，恢復了些往日的神采。她其實比我更清楚，運動員的運動生涯並不長，但成為幕後教職人員，卻可以終生擁抱這項運動——這樣，就能在喜愛的領域裡長久地發展，將愛好變成工作，不也是一條以進為退的道路嗎？

後來，我和熒熒的聯絡更密切了。她考到了某體育學院，仍能進行籃球訓練，並將落下的文化課一一補上。她知道我數學和英語好，就常來請教我這些科目，待我出國後，每次視訊通話，她還不忘找我練習英語口語。大三時，她申請去偏遠地區支教，一去就是一年半。出發之前，我叮囑她：“多帶些牛肉乾！”她問：“為什麼？”我答：“你愛吃肉，我怕你吃不飽。”她莞爾，笑得眉眼間的陰雲都消散了。

大概是支教的經歷很磨練人，熒熒徹底找回了從前那個充滿激情的自己。起初，她是去教體育的，後來發現教其他科目的老師都是農民，放學後要趕著做農活，她就把語文、數學、英語等學科的教學任務接了過來，於是，她成為了一名小學全科教師。當我得知後，給她發信息鼓勵她：“真不錯，大家的數學果然是體育老師教的，就連英語也是！”熒熒回覆我：“體育老師教的也不賴哦，畢竟我的數學和英語也被你輔導過，也算是你半個徒弟。”

由於支教所在地偏遠，每逢下雨，熒熒就和住宿生一起拿著盆放在屋子裡接水。有一天晚上，師生放好盆後，突然聽到雨中傳來女生哭泣的聲音，且聲音淒厲悠長。孩子們很害怕，熒熒雖然怕但不能表現出來，於是，她組織學生大聲唱國歌——大家在夜裡的漏雨屋裡唱了一遍又一遍國歌，直到聽不到那個詭異的聲音，才繼續入睡。

回京畢業後，熒熒來到了某公立學院，成為一名體育教師，她帶領學校女生打籃球，從校級比賽打到區級比賽再到市級比賽。業餘時間，她則是一名裁判，市裡的各項籃球比賽中都有她的身影。每逢電視上有籃球重大賽事，她都會成為我的專屬解說員，口氣沉穩自信，我扭頭看她，彷彿透過時光，看到了那個曾經致力要為國效力的籃球少女。

“你知道嗎？無論你在臺前還是幕後，你仍然是我們的榮耀。我有個同學是專業籃球運動員、專業籃球教練哎！”一起看完今年奧運會女籃最後一場比賽時，我對熒熒說。她挑眉：“又要開始商業互吹了？這位海歸名校學霸？”

哪怕命運曾有不公，我們也與時間和解，進而走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唯願前路繼續有光，也願頭頂星辰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