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弗洛伊德之死”發生在國外,美國的外交官們會作何表現呢?這是美國政治新聞網“政客”(Politico)6月2日報道作出的設問:如果是在外國,美國的外交官們早就已經拿出他們準備好的劇本,開始表演。
在公開發言中,他們會對該國發生的動盪表達“關切”——甚至是“深度關切”;他們會要求當地政府批准“和平”示威,敦促政府“剋制”其警衛部隊;他們會譴責警察攻擊記者;他們甚至會主動提出在爭執各方間充當斡旋者。
而在發回美國的加密通訊之中,他們會質疑當地政府的穩定性,找到統治精英中彼此不合的痕跡,並思量是否在要下次選舉中讓現任統治者落選,其中一些外交官還會去特別蒐羅一些“表明侵犯人權”的事件資料。
但是這次,聲勢浩大的示威正發生在美國,發生在外交官們的“家”裡,這讓他們感到很難辦了。
“我們的外交人員們已經習慣了對其他國家發表侵犯人權方面的意見。今天,他們卻被外國政府要求對我們自己侵犯人權的行為做出解釋。”美國前任外交官莫莉·蒙哥馬利(Molly Montgomery)表示,“對於很多在外宣揚‘民主’‘法治’‘人權’等美國價值觀的外交官而言,現在是無比沮喪和拷問自我靈魂的時刻。”
目前,“弗洛伊德之死”引發的抗議示威之“火”已燒至全美75城,首都華盛頓已派重兵進駐。
同時,“火”也在向外蔓延。法國、德國等多個歐洲國家相繼爆發示威,反對美國的種族主義行徑。美國的政治盟友們——英國和澳大利亞,均爆發了抗議遊行,加拿大、英國、紐西蘭等國民眾還包圍了美國使領館。
加拿大總理特魯多6月2日在被問及特朗普威脅出兵鎮暴時,不知所言地沉默21秒之久,被“政客”報道評價為“冗長而笨拙的停頓”。
同樣在6月2日,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要求澳駐華盛頓大使館調查澳記者報道示威時遭美國警察毆打一事,澳外長對此也表示強烈關切。
非盟委員會主席穆薩·法基·穆罕默德(Moussa Faki Mahamat)上月29日在推特上連續發文,譴責美國執法人員謀殺喬治·弗洛伊德,代表非盟要求美國停止對黑人的種族歧視,並敦促美國政府著力消除美國當下基於種族形成的各種歧視。
我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轉發了這條推特,表示“所有的生命都很重要。我們堅定地與我們的非洲朋友站在一起。我們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種族歧視,反對煽動種族主義與仇恨的言行。”
早在3月13日,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表《2019年美國侵犯人權報告》就指出,美國少數族裔飽受欺凌排斥、弱勢群體處境艱難、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有名無實等社會問題。
但對於美國政府而言,裡子如何先不論,面子還是要硬撐。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近日再度開始炮製中國人權議題,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對此聲稱,中美境況完全不同,並高度“讚揚”當下美國外交官們的“辛勤”:“現在,美國在全世界的外交官們都在奮力發出美國的聲音,以與當地文化相適應的方式傳遞我們的價值觀。我們以他們的工作為自豪,我們支援他們繼續努力。”
然而,有一些現任及前任美國外交官(其中一些要求匿名)表示,自特朗普當政以來,他們詮釋“美國政策正當性”的難度更高了。
重視經濟效益、崇尚“美國優先”的特朗普,在很多問題上都將美國傳統盟友當做“敵人”看待。
但另一方面,特朗普團隊比起前任政府,又更加喜歡公開對他國人權指手畫腳。
報道認為,擺弄人權議題是美國總統們的慣用伎倆,但即使要操縱,一般的美國總統往往也只是在盟友間“悄悄進行”。特朗普政府不同,它喜歡大聲喊出來。
報道還指出,特朗普厲聲譴責伊朗“囚禁女權活動家”,但對於“存在同樣做法”的沙特,他卻一聲不吭。
5月31日,伊朗外交部長扎裡夫透過社交媒體譴責美國社會的種族主義問題。2018年,美國曾利用伊朗國內發生的抗議事件指責抹黑伊朗政府。在配圖中,扎裡夫將原稿中的“伊朗”全部替換為“美國”,並修改添加了幾個詞語,通讀後竟毫無違和感,引得大量網友點贊。
美國社會糟糕的處境,加深了美國的虛偽形象,僅靠外交官們有限的“努力”無力迴天。一名美國外交官透露:“我很害怕下次要與外國政府爭論‘公正對待示威者’的話題。”
一些國家的駐美外交人員表示,他們並不認為美國會因為此次危機而“崩潰”,但長期來看,美國越來越深的政治兩極化會令其深陷國內危機,從而無力插手國際事務。
其中一人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我還在上學的時候——小學、中學到高中——我們都在學習美國的民主。這是個強大的國家,它並不會被推翻。但是現在的社會裂痕,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深。”
美國總統特朗普當地時間6月1日首次就非裔美國人之死發表強硬講話,威脅將派全副武裝的軍人平息騷亂後,遭到多方譴責。當地時間6月2日,特朗普發推反擊稱“你們都弄錯了!”,並反問“如果抗議者如此平和,他們為什麼要在前一天晚上燒教堂?”
“你們都弄錯了!如果抗議者如此平和,他們為什麼要在前一天晚上燒教堂?人們喜歡我步行到這個歷史悠久的宗教場所(的行為)!” 特朗普在推特上這樣寫道,還不忘點名參議員蘇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和參議員詹姆斯·蘭福德(James Lankford),參議員本·薩斯(Ben Sasse)閱讀一篇文章。
這篇“the federalist”新聞網站2日釋出的題為《媒體錯誤地宣稱暴力騷亂是和平的,並對暴徒使用了催淚瓦斯》的文章稱,媒體一致認為,特朗普是一個用催淚彈對付和平抗議者的怪物,而這些都不是真的。
不過在特朗普的這條推文下,網友的評論似乎並不那麼友好↓
“你只是對自己說:‘你們做錯了!’你不僅是在自言自語,你還想和自己打架!”
“幫幫忙,待在你的地下掩體,直到我們投票把你投出白宮”
近日,針對蔓延的示威抗議,特朗普連發推特,痛罵示威者為“低等生命”(lowlifes)“失敗者”(losers),要求紐約市趕緊派出國民警衛隊全力鎮壓。
作為美國的立國之本,《獨立宣言》的核心要義就是“人人生而平等”,因此“反對種族主義”也是美國最(表)大(面)的政治正確。這麼多年,美國自詡“燈塔”“人權教師爺”,滿世界輸出並用以暴擊他國的正是這套說辭,還用“歷史的終結”宣揚自身體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而今天,在美國,總統可以直接稱部分國民為“低等生命”“失敗者”,可以毫不猶豫第一時間部署最精銳的部隊將槍口對準平民,甚至可以透過無限強化“白人至上主義”這一標籤,鞏固自己的鐵桿票倉,增加連任勝算,不能不讓人細思恐極。
而特朗普這種粗俗、冷血、不屑的推特話風,也暗含著危機公關的思路,那就是以汙名化實現“甩鍋”。事實上,“當街跪殺黑人”只是一根導火索,席捲全美的示威抗議其實夾雜著種族矛盾、暴力執法、失業激增、貧富懸殊等等多重社會問題。但特朗普作為資本代言人,怎麼可能真去伸張正義,打擊既得利益集團?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特朗普將示威者定義為一群“失敗者”,把參與組織稱為“恐怖分子”,還要援引《叛亂法案》將之徹底碾平踏碎。這種從根兒上否定示威抗議合理性的操作思路,和認定白人警察膝下被壓窒息的黑人其實死於“心臟病”異曲同工。
從目前披露的資訊來看,特朗普已經準備了好幾手“金蟬脫殼”之計。比如,“甩鍋”給各州州長。有媒體報道,特朗普在視訊會議中,怒噴各州州長55分鐘,直言這群“笨蛋(jerk)”“傻瓜(fool)”的“軟弱”,讓“全世界都在看笑話”。比如,“甩鍋”給其他國家。華府的一眾高官正在滿世界找替罪羊,俄羅斯、中國乃至辛巴威都被說成“幕後黑手”。
瘋狂發推後,或許是覺得自己的“甩鍋”策略已無懈可擊,特朗普欣然開始了新一輪猛烈的自誇。在推特上,他表揚自己“很好地控制住了局勢”,強調要“感謝特朗普總統”,尬吹自己“比林肯總統為黑人社群做得還多”。而此時此刻的白宮牆外,兩米多高的鐵絲網靜靜聳立,第18空降軍封鎖附近街區,燃盡的汽車殘骸躺在那裡,華盛頓特區的宵禁仍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