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晚，第十四屆全國運動會閉幕，商河縣孫集鎮中心小學的老師和學生們卻久久難以平復心中的熱血——山東女足U18組位列四強，參賽陣容中有兩位足球姑娘從這裡走出，分別是王光月和孫雪。
這樣一所鄉村小學，最初為了管理留守兒童創立足球隊，學生們穿著25元一雙的球鞋在煤爐渣鋪成的操場上飛奔。如今校園換了新顏，綠茵場上飛揚著小球員的笑臉。
他們的足球夢，怎樣實現？
煤爐渣鋪成的操場上，“踢出6個國家一級運動員”
“那時候，學校剛搬到現在的新校區，操場是煤爐渣鋪成的，球門就是兩棵樹中間拉起一根繩。因為經費緊張，全校只有一個足球，有時候借來個籃球、排球也當足球踢……”
2012年，孫集鎮中心小學500餘名學生搬到新校園，他們之中有100多名是留守兒童，放學後便在附近村裡瘋跑，還曾出現過孩子獨自徒步進城找媽媽的事件。這讓校長王長龍很是頭疼，於是成立了一支“留守兒童足球隊”，放學後由老師組織訓練。
回憶起建隊時的訓練條件，王長龍最心疼的，就是孩子們摔在煤爐渣地面上擦破的皮肉。當時學校甚至沒有一名專業體育老師，37歲的語文老師王長禮和52歲的數學老師王恩靈擔起重任，“草根教練”在網路不比如今便利的年代，全靠報紙和電視學習訓練技巧和戰術。
後來，孩子們開始參加比賽，看著城裡的孩子穿著漂亮的隊服、幾百元一雙的名牌球鞋，這些鄉鎮老師難免心酸。然而在鄉野間長大孩子們帶著一股天然的韌勁兒，穿著25元一雙的布鞋在球場上拼搏，飛揚的笑臉和自信不輸任何一支專業教練打造的球隊。
這幾年，孩子們捧回了山東省小學生體育聯賽的冠、亞兩座獎盃，多次獲得濟南市小學生足球比賽冠軍，學校還被授予“全國校園足球特色學校”“濟南市校園足球一類網點學校”。
在本屆全運會女足U18組比賽中表現亮眼的王光月和孫雪，便是從煤爐渣操場上踢出去的運動員。她們的命運在一所鄉村小學被足球改變，也讓更多孩子愛上了這項在對抗中學會勇敢、強健體魄的運動。
2018年，中國U14女足優秀運動員集訓隊第一期22人集訓名單中，便有王光月的名字，她也是山東省唯一入選隊員。王長龍說，學校至今輸送出6名國家一級運動員、20餘名國家二級運動員，他們中有的已經轉向其他運動，但依舊是足球踢開了衝向未來的另一扇大門。
笑容因熱愛而閃光，“我們踢一整天都不嫌累”
2015年被評為全國足球特色學校後，相關部門出資為學校修建了人工草坪和塑膠跑道，還新建了一棟教學樓。王長龍常說，這都是孩子們“踢”出來的。如今的校園內，孩子們在綠茵場上自在飛馳，鄉村小學一如城裡學校般靚麗。
24日上午，王長禮帶隊的女子足球隊剛剛結束商河縣舉辦的一場足球賽回到學校，女孩們掰著手指頭盤點誰進了幾個球——“9比0，咱又得是冠軍！”她們身穿白色隊服，小臉因長期訓練曬得黝黑，白白的牙齒襯得笑容越發燦爛，整個操場迴盪著暢快的歡笑。
看到正在拍攝的記者，女孩們圍上來說起悄悄話：“能不能下午再拍，我們還想踢球！”
“你們剛踢完比賽，不累嗎？”
“不累！我們踢一整天都不嫌累！”
她們之中，便有王光月的妹妹王芷安，這個5年級的小姑娘說自己特別喜歡踢球，從不覺得訓練枯燥。“我們每天練顛球、運球、射門、配合，早晨6點50之前就要到學校，下午放學也要訓練。”王芷安一邊說著一邊顛球，腳尖讓足球揚起漂亮的曲線，她的神情格外專注。
同是5年級的王妍妍被女孩們推選為採訪物件，她們都覺得王妍妍加入球隊的兩年變化特別大，“我以前不喜歡跟別人說話，學習也不好。現在同學都說我話多，我還進步到班裡的前十幾名了！”
孩子們的變化，老師最清楚。王長龍說，球隊裡有單親家庭的孩子，性格越來越開朗；有體質很差的早產兒，因體育運動變得強壯。“現在留守兒童少了，但球隊精神留了下來。孩子們想透過足球多一條出路也好，只作為一種興趣也好，都是好事！”
“草根教練”即將退休，“希望能來一名專業教練”
“值日生去把球拿出來，一人一個，開始訓練！”
隨著一聲哨響，男隊和女隊一同開始踩球、顛球訓練，每個孩子的腳下都有一個嶄新的足球。需要借球訓練的日子早已走遠，但送走了一屆又一屆隊員的教練還是這兩位，王長禮依舊是語文老師，王恩靈還有一年便要退休。
“出去比賽時還是能看到技術上的差距，光靠我們倆已經跟不上現在體育教學的需求了。在我退休之前，希望看到學校請來一位專業教練，讓熱愛足球的孩子們得到更好的訓練。”王恩靈說。
王長禮對此也十分期待，他相信隨著體育教育越發受到重視，總會有專業教練願意來到鄉村——近日，教育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國家衛生健康委、市場監管總局等五部門聯合印發《關於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衛生與健康教育工作的意見》，明確要求增加體育鍛煉時間。按照教會、勤練、常賽要求，開齊開足體育與健康課，強化學校體育教學、訓練，健全體育競賽和人才培養體系。
孩子們“踢”出來的教學樓裡，有一間擺滿了獎牌、獎盃的會議室，每一個“第一名”背後，都蘊含著鄉村小學在探索特色教學、教育多元化路上付出的汗水。
“你們的夢想是什麼？”
“我們想進國家隊！”
小球員們放聲喊出自己的夢想，又捂著嘴巴扭頭羞澀地笑了。他們的足球夢在這裡紮根，從這裡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