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媒體為何公然偏幫希拉里,特朗普究竟做了什麼,進入11月,美國大選迎來衝刺。對於很多在大洋對岸看戲的中國人來說,這次美國選舉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眼”,白熱化的競選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負面新聞、低端攻訐,各方面十分糟糕。比如,許多人就認為美國媒體拉偏架,偏幫希拉里,搞不正當競爭。其中一個證據就是在全美髮行量最大的100份報紙中,有56家報紙為希拉里背書,僅有1家報紙號召支援特朗普。這種狀況頗為值得解讀。
要點速讀1通行的觀點是認為相比起普通人,報紙的編輯更瞭解候選人的觀點、立場以及各方面的優劣,他們給出結論是選舉政治的一環,但也有很多人不認同這種觀點。2這次美國選舉的媒體報道中,確實存在很多“偏見現象”,這可以說是難以避免的。美國報紙給候選人背書是傳統,理由是他們認為這是選舉的一環
距離選舉投票只剩下一週,多家民調資料顯示,伴隨著希拉里“郵件門”再次發酵,特朗普縮小了與希拉里的差距,大概只差3、4個百分點,而且穩穩能獲得40%以上的支援率。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媒體的表態確實看上去非常反常——在全美髮行量最大的100份報紙中,有56家選擇支援希拉里,僅1家支援特朗普。特朗普受到的支援甚至還不如國人基本沒聽過的自由黨候選人約翰遜。難怪不少美國人把這次選舉譏諷為特朗普與主流媒體(mainstream media,簡稱MSM)之間的對抗。
希拉里歷史性的獲得了許多家保守派媒體的背書,一些媒體此前從未支援過民主黨候選人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對於大多數國人來說,這裡實際包含兩個問題:一是為什麼標榜客觀中立的媒體會為其中一位候選人背書?為什麼本次選舉媒體對待不同候選人的態度差別這麼大?
事實上,這兩者在美國都是爭論不休的問題。就第一個問題來說,美國報紙為候選人背書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可以說是一種傳統。這方面的經典例子是1860年紐約時報對林肯的背書,由於林肯當選並被視為美國曆史上最偉大的總統之一,這次背書自然就有很強烈正面意義。在很多美國報人看來,在四年一度的大選表明立場,是理所當然的,如一位叫託尼·斯諾的評論編輯曾經說過:“你一年365天都在評論政策、提供建議,在讀者面前搞得像你比坐在總統辦公室裡的那位還要聰明,那麼在最重要事情來臨的時候,你就該把觀點亮出來。”一位叫菲德勒的編輯則認為,給某一位候選人背書是為了測試這家報紙,用來看你的立場是否穩固,如果這時候不敢表明立場,讀者怎麼可能會認為你的觀點可信呢?
更通行的觀點則是認為相比起普通人,報紙的編輯更瞭解候選人的觀點、立場以及各方面的優劣,他們給出結論是選舉政治的一環,這與候選人籌集鉅款並用於打廣告是一個道理,目的都是讓人們更深入參與選舉。在2012年一次關於媒體該不該背書的電視討論中,一位讀者就表示,對於關注選舉的人來說,這些媒體背書意義並不大;但對於更廣大的人來說,他們平時沒有時間關注那麼多資訊,因此報紙評論版給出的選擇與理由有利於他們更瞭解選舉並做出選擇。
至於背書是否會影響“客觀中立”,通行的解釋是,背書是由評論版編輯做出的,與頭版報道沒有關係,他們之間有一道“防火牆”,互不干涉,不管評論版什麼態度,做大選報道的記者依然要秉持客觀中立。在這方面甚至有許多專門的規範。
然而對於這次選舉,說不存在“媒體偏見”非常困難
對於“媒體應該給候選人背書”這個觀點,並非所有人同意。例如美國最知名的大報之一《華爾街日報》就已經連續近百年沒有為任何一位候選人背書。該報編輯曾經公開解釋過他們的理由,原因很簡單——他們不覺得自己應該告訴讀者怎麼投票。在前述提到了那次電視討論中,密爾沃基哨兵報的一位社論編輯就稱“我們一年有364天在提供平衡觀點,就具體政策提供意見,我們擁有開放的頭腦與獨立的觀點,憑什麼我們就要在某一天必須在一個只有兩個選項的選擇題中選邊站呢?”在他看來,與行業內的人不同,讀者不一定能區分你是評論還是新聞,你要是做出選擇,那麼讀者就是有可能認為你不夠中立。一些願意背書的媒體辯稱自己並沒有專門青睞某一派別的候選人,說自己曾背書非常自由派的某參議員,也曾支援過非常保守主義的某州長。但絕大多數選民看到的是,左翼大報《紐約時報》連續六七十年號召把票投給民主黨候選人了。
對於很多選民來說,媒體背書對他們並不重要,隨著資訊科技越來越發達,人們接觸資訊越來越方便,在很多人看來媒體只要儘量傳達事實即可,判斷由他們自己來下。所以這就造成了兩個趨勢,一是媒體背書通常情況下對選舉結果影響不大;第二個是媒體背書越來越少,數十年前曾經有接近90%的報紙會給出自己支援的候選人,而這一次快到選舉了,全美top100報紙只有71家做了表態,其中相當一部分還明確聲稱不願意背書。
一些美國人眼中,“誠實的媒體已死”
而願意背書的媒體,則一邊倒的支援希拉里,反對特朗普,與民意調查的激烈爭奪形成鮮明反差。而且不僅是體現在背書,在整個選舉的報道上,美國媒體總體上都給人一種“拉偏架”的印象,有接近60%的美國民眾認為這次選舉確實存在“媒體偏見”。這裡面有多種原因,其中一部分原因跟媒體偏見關係不大。在這個“極化年代”(Polarized Era),美國不同群體的選擇和看法差異非常之大,在東北部的高校區,希拉里得到的票數可能是特朗普的幾倍乃至幾十倍,而在一些南部農場,情況可能完全顛倒過來。這其中一個關鍵差別在於學歷,從事主流媒體的人大多學歷較高,因此主流媒體內部支援希拉里的人要遠較支援特朗普的為多。
並不是說高學歷就不存在偏見,這次美國選舉的媒體報道中,“偏見現象”依然隨處可見。比如維基解密披露的大量媒體與希拉里陣營的來往,是能夠說明不少美國媒體人是在“偏幫”希拉里的。這種偏幫甚至在希拉里與伯尼桑德斯在黨內競爭的時候都有明確體現。
這種“偏幫”或“偏見”可以說是難以避免的,因為人都有自己立場,當媒體人希望自己支援的人在競選中獲勝,那麼在報道新聞的時候就可能自覺不自覺的有所偏向,對於一個較大的群體來說,出現這種情況可以說是一定的。
許多人指出,特朗普面臨的是一場“媒體戰爭”
但總的說來,美國媒體還是有底線的,在“拉偏架”上不會過於誇張
在不少中國網友看來,這次美國主流媒體對希拉里的偏幫已經“明目張膽”至毫無底線,證據在於很多對希拉里不利的證據在主流媒體上看不到,而特朗普的負面新聞則滿天飛,這也是特朗普本人及其所在陣營一直強調的。
這種說法是存在疑問的。首先,美國主流媒體並不是不去報希拉里的負面,近幾日希拉里郵件門再度發酵的時候,基本全美主流媒體都第一時間大幅報道了這一訊息,而這是再也明顯不過、甚至可以說是衝擊希拉里選情的負面。因為這一事件涉及希拉里是否違反法律,是否足夠誠信,是否有足夠的資格去當總統,因此在離選舉僅有一週的當口,這些所謂“偏幫”希拉里的媒體也在挖掘事件。
而且,很多關於美國主流媒體幫助希拉里的陰謀論說法其實並不成立。比如這兩天中文網路傳得頗多的“CNN洩露總統辯論題目給希拉里”,這一說法來自維基解密洩露的郵件。的確有這麼回事,郵件反映現任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代理主席唐娜·布拉澤利,在CNN任職供稿者的時候,曾向希拉里競選團隊宣稱有辦法搞到“材料”,但這其實發生在今年早期民主黨初選的時候,並不是前段時間與特朗普的辯論中,而且也並不清楚到底是否搞到了“材料”。但CNN近日就依據爆料解除了與布拉澤利的合作關係,並宣稱沒有給她提供過任何資料。這個郵件往來和CNN的態度其實反映出作弊的難度以及CNN在這種重大問題上的潔癖。在CNN主持特朗普與希拉里第二場辯論的時候,開場時反覆強調了問題的保密性,也可以說明些問題。
特朗普威脅把《紐約時報》拉入黑名單
另外還需要說明的是,特朗普本人,其實也在刻意營造這種“所有媒體都針對我”的局面,他曾三番四次宣稱媒體噁心、腐敗,甚至與向來支援共和黨和他本人的福克斯新聞鬧僵。這實際上是一種策略——在傳播心理學上有個現象叫做“敵意媒體效應”(hostile media effect),指的是所有人都會認為媒體對自己支援的一方更加不公正。這一發現最早來自學者Robert Vallone,他曾將同一條關於1982年貝魯特大屠殺的客觀、均衡的電視報導播放給受眾,結果親阿拉伯和親以色列兩個黨派的成員在看了相同的新聞片段後都認為,該報導對己方帶有敵意的偏見。這種現象在類似總統大選等政治事件中表現的尤其突出。而感覺到受迫害的一方會出現逆反心理,從而對支援物件進行更加狂熱的支援。所以,一些候選人會刻意營造媒體的敵意。在一本專門研究媒體偏見的專著《 1948-2008美國大選中的媒體偏見》看來,這種策略甚至是具有戰略性價值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選舉中存在“媒體偏見”不需要大驚小怪。
媒體背書行為是美國政治的傳統現象,值得關注,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次美國選舉的確存在“媒體偏見”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