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遊蕩、大兵巡邏、門窗封鎖、危機四伏……在濃重的不安甚至危險的氣氛中，1月20日，美國將迎來“民主大日子”——總統就職典禮。屆時，150多年來首次，美國當選總統將在現任總統不到場的情況下宣誓就任，“自助”完成權力交接。
在世紀疫情的陰霾下，在國會騷亂的陰影下，在數萬重兵的包圍下，這場罕見的權力交接已被美國媒體形容為“史無前例”，在分析人士看來，它也將給美國曆史留下沉重一筆，開啟一個危險的先例。
防暴防亂防病毒
在美國政治日曆上，總統就職典禮是一個重要日子，是新舊總統和平移交權力的重大時刻。就民主制度而言，極具象徵意義。用就職歷史學家吉姆·本達特（Jim Bendat）的話說，這是“民主大日子”。
然而，週三到來的卻將是一場非同尋常、前所未有的就職典禮。無論是氛圍還是儀式，都將顛覆傳統。
此刻的華盛頓原本應該熱鬧非凡，然而經受國會山的致命騷亂後，首都已“風聲鶴唳”，在戒備森嚴中籌備並迎接典禮。在白宮、國會山、林肯紀念堂、國家廣場等重點區域和重點建築周圍，大兵、軍車、路障、圍欄觸目皆是。華盛頓更是出動“史上最大規模的安保駐軍” ——2.5萬名國民警衛隊到場“壓陣”，以防不測。但即使這樣還是不能讓人放心。美國媒體稱，聯邦調查局（FBI）正在對所有進駐華盛頓的國民警衛隊隊員進行審查，以防出現“內部襲擊”。代理防長米勒強調，要保證華盛頓不留任何安全死角。
首都如臨大敵，難怪美國輿論稱，這哪裡像籌備就職典禮，幾乎成了內戰前夜，華盛頓儼然變成巴格達、摩蘇爾等戰亂地區。
但是，出其不意的險情仍不時添亂。18日，國會大廈附近突發火災，國會大廈及相鄰的參眾兩院辦公樓被臨時封鎖，正在進行的就職典禮彩排也被迫中斷。
首都“全城戒備”，美國多地也是神經緊繃。衝擊國會事件發生後，FBI警告，全美50個州的首府和華盛頓特區可能爆發武裝抗議。至少已有十幾個州啟用國民警衛隊協助治安，州議會大樓外也已加強安保。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教授左希迎表示，美國如臨大敵“備戰”就職典禮，說明國會山事件影響巨大，唯恐就職典禮會騷亂重演，受到一些支援特朗普的極端力量的衝擊。這同時也反映了美國當下政治環境惡劣，國內社會嚴重分裂和對立。
防暴防亂還要防病毒。這次就職典禮遇到一個特殊背景——世紀疫情，美國更是全球疫情最重地區，沒有之一。
正常情況下，就職典禮當天，成千上萬美國人會湧入華盛頓，見證歷史時刻。2009年奧巴馬就職典禮上，大約有兩百萬人“進京”。今年，將會變得冷冷清清，因為一切以防疫為重。據英國廣播公司（BBC）稱，過去，就職典禮儀式會發放20萬張觀禮“入場券”，但今年只有大約1000張。拜登團隊表示，今年活動規模會“極端有限”。沒有傳統的就職午餐會，也不舉辦慶祝遊行，而是改為“虛擬”遊行。同時，他們還呼籲美國人儘量待在家裡，不要自行前往華盛頓觀禮。拜登夫婦仍會按慣例從國會大廈前往白宮，但賓夕法尼亞大道兩旁不會再有人山人海的場面。
“歷史級”冷落
20日中午舉行的就職典禮無疑是當天重頭戲，但是它也將因主角之一——卸任總統的歷史性缺席而變得史無前例的尷尬。
按照傳統慣例，卸任總統夫婦當天上午會在白宮北門廊的臺階上迎接新總統夫婦，雙方在白宮小坐、交談，然後一同前往國會大廈參加就職典禮。就職典禮會在中午時分舉行，卸任總統親臨現場，新總統宣誓就任，完成權力交接。
4年前，當特朗普即將入主白宮時，他與前任奧巴馬已暗中較勁，但心不和仍留個“面和”，雙方還是依循傳統走完儀式。但4年後，熟悉的交接儀式將不復再現，取而代之的是卸任總統對繼任者的極度冷遇——不歡迎、不捧場、不相見。特朗普已撂下狠話——無意與拜登“保持體面”。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訊息人士透露，特朗普夫婦不會在白宮迎接拜登夫婦，而改由白宮首席招待員蒂莫西·哈列斯（Timothy Harleth）迎接。
更具挑釁意味的是，特朗普宣佈不會出席拜登的就職典禮。此舉將打破美國延續一個半世紀的交接傳統。拜登不乏幽默感地回敬，這是好事，是兩人為數不多的共識之一。
《紐約時報》稱，對於一位總統來說，跳過美國民主的禮儀核心：權力的和平交接，是對傳統的一次重大背離。
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教授宋國友認為，特朗普之所以拒不參加拜登就職典禮，一則展示強硬姿態，顯示並未輸掉選舉，堅持大選結果是被偷竊的這一立場；二則讓拜登難堪；三則欲以反建制姿態貫穿始終，表達對傳統建制和規則的不滿。
在左希迎看來，特朗普拒絕出席就職典禮，除了個性使然，還與他有意留下政治遺產有關。如果他有意2024年再次競選，出席就職典禮將有損其當前政治訴求的合法性。
另據訊息人士透露，特朗普還在考慮是否要打破另一項傳統——在橢圓形辦公室的堅毅桌上留下寫給拜登的便條。據美聯社報道，卸任總統通常會給繼任者留下手寫便條送上鼓勵、建議或祝願，從“別讓火雞把你打倒”（里根留給老布什）到“我為你加油，祝你好運”（老布什留給克林頓），這一保持了32年的傳統可能會在今年戛然而止。
CNN形容道，經歷了火藥味十足的選戰後，新舊總統的權力交接難免會有艱難，但是特朗普對待拜登堪稱“歷史級”的冷落。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1月20日這天，特朗普卻計劃為自己安排一場盛大“歡送會”，風風光光離開白宮。一大早，他將乘直升機飛到安德魯斯空軍基地，打算在軍用機場上舉辦一場充滿軍事風格、堪比國事訪問的隆重儀式，包括21響禮炮、紅地毯、軍樂隊，並以總司令的身份與武裝部隊進行正式告別。他還要向在場嘉賓和支持者發表告別演說，然後乘“空軍一號”回到佛羅里達海湖莊園。
特朗普要在20日一大早離開白宮和華盛頓，被認為某種程度上是避見拜登，並且最後一次享受總統待遇。英國《衛報》稱，如果特朗普等到拜登宣誓就職後才離開華盛頓，總統專機“空軍一號”已經易主，屆時就須得到民主黨人的許可才能使用“空軍一號”。
“他將以特朗普式的方式離開華盛頓——仍然以總統身份。”美國廣播公司如此評論。
開啟不好的先例
對新舊總統來說，20日可能要上演一場卸任與就任兩場儀式的“對臺戲”。
早上，特朗普將在安德魯斯空軍基地舉辦卸任儀式，並發表告別演說；中午，拜登將在國會大廈宣誓就職，隨後發表就職演說並檢閱軍隊。
據美國媒體報道，特朗普將在告別演說中吹噓4年執政成績；拜登則將在就職演說中呼籲國家團結，強調治癒創傷，以及如何面對美國面臨的諸多危機。
事實上，新舊總統早已從交接走向交鋒。一個竭力在卸任前權盡其用，併為後任各種“挖坑”；一個在上臺前已準備“一打”逆行政策對抗前任。
最新的隔空過招是，特朗普18日宣佈將解除因疫情對歐洲、巴西實施的旅行限制，但拜登方面表示不會照辦，新政府就職後將恢復原狀。
宋國友表示，美國這次堪稱混亂甚至具有破壞性的權力交接，反映了政黨極化、社會撕裂（挺特朗普與反特朗普兩派水火不容）的現實。尤其是特朗普連表面功夫都不屑做，拒絕出席拜登就職典禮將開啟一個不好的先例，摧毀了借就職儀式展示團結、彌合分歧的機會，對基於共識傳統和妥協藝術的美國民主來說也是一種破壞。
“過去，美國也有激烈的政治鬥爭，但是至少還能維持基本的體面，如今卸任總統完全不留情面，拒絕出席繼任者的就職儀式，實屬罕見。”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員肖河指出，這場史無前例的權力交接折射出美國從上到下的深刻分裂：上層，政治分裂已發展到新舊總統無法保證正常的權力移交。下層，社會分裂已經演變為暴力衝擊權力機構，特朗普的支持者可能還在醞釀武裝抗議示威。“未來要關注的是，這種內在分裂會把美國帶向何方，是整體實力的下降、衰落，還是惡化到一個極限後迎來轉機，以及拜登上臺後將採取何種手段解決危機、彌合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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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題圖來源：新華社 圖片編輯：項建英
來源：作者：廖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