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汽車市場衰退和市場加速淘汰的背景下，又趕上2020疫情這隻“黑天鵝”，加速了許多國內汽車品牌淘汰的程序。其中，一直身陷破產傳聞裡的力帆，在苦苦支撐許久後，也終將流言坐實。8月27日，力帆實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公佈了2020年半年度報告。報告顯示，1-6月份力帆股份實現營業收入15.84億元，同比下跌69.42%；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為-25.95億元，同比大幅下降173.99%；其淨資產降幅也同樣擴大至96.12%，僅剩1.07億元。報告發布的第二天，一開盤，力帆股份就上演了一字跌停。而在一週前，力帆股份亦釋出公告，坦誠公司因無法承受11.96億元鉅額債務，申請進行司法重整，並將面臨因重整失敗而被宣告破產的風險。曾幾何時，力帆身上有無數光環：研發出全國第一個100毫升4衝程發動機，中國第一個100毫升電啟動發動機，摩托車銷量全國第一，發動機品種種類全國第一，創始人尹明善72歲問鼎重慶首富。後來，力帆進軍汽車領域，2009年推出的力帆320模仿寶馬MINI，巔峰時期曾有單月7000輛的銷量。那麼這些年裡，昔日的“摩托車大王”、“民營汽車第一股”，究竟是如何走到了今天這一步？觸控品質，發現未來，歡迎收看十萬個品牌故事之《力帆》。
如果要撰寫一部當代中國實業家名錄，那麼力帆集團創始人—尹明善，顯然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現已年過8旬的他，在目前還在活躍的企業家裡，算是絕對的長者了。即便是同樣“超長待機”的雙彙集團董事長萬隆，也是1940年生人，比他還小2歲。尹明善的成長和創業史都頗具傳奇色彩，也堪稱是“大器晚成”代表界的優秀學員。1938年，尹明善出生於重慶涪陵一個小地主家庭，地主家的兒子還沒來得及享受人生，就在土地改革中，因為出身被抄了家。12歲的尹明善不得不和母親一起淨身出戶，住到了荒山頂上一間被棄用的茅草屋裡。為了養活自己和母親，輟學的尹明善開始嘗試做生意。他發現針線是每個家庭必備的物品，且體積小巧，賣貨時方便攜帶。於是他從城裡批發回針線，然後到鄉下沿村叫賣，成了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多，尹明善就小有結餘。不用再為生計奔波之後，尹明善決定重新回到學校學習。併成功考取了重慶公立中學。上高中後，曾因為“地主子女”身份遭到諸多白眼的尹明善敏感且固執，所以他對自己要求極高。他自稱高一第一學期就解完了整個高中階段的數學題，不僅能在報上發表文章，還自學音樂、作曲，寫出了很多為同學稱道的曲子。
就在尹明善想透過高考換來自己人生的光明時，1958年，在讀高三的他因被揭發有“右派言論”而踢出學校，3年後被定性為“反革命”，打成“右派”，開始了長達20年的農場改造。1979年，已經41歲的尹明善終於等到一句“尹明善，你還年輕，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出獄後，因為在獄中一直堅持學習，尹明善以優異的成績考到了重慶電視大學，成為一名英語教師。當了三年教師後，尹明善又跳槽到重慶出版社做了一名編輯。藉著這一機會，他進入出版行業，創辦了重慶長江書刊公司。這期間，他編輯發行了中學生一角錢叢書，發行量突破千萬冊。後來這本書又被上海出版社，改編成了風靡中國的五角叢書。到1989年時，尹明善已經是全重慶最大的民營書商。但尹明善沒有滿足於此，反而認為出版行業太小，註定是一個做不大的行業。於是決定關閉出版社，另謀出路。而再看現在的出版行業，能誕生出來的富豪確實是鳳毛麟角，這不得不佩服尹明善確實有非凡的商業眼光。
退出出版行業後，尹明善四處尋找商機，在解放碑賣過百貨，做過黑香菸生意，甚至還跑到當時的四川外語學院學了半年英語。90年代的重慶，是全國摩托車生產基地，不僅有嘉陵、建設這樣聲名顯赫的摩托車企，其他的小摩托車企也如雨後春筍般湧出。重慶“摩托幫”的名號更是在全國都叫得響。在一次與一家校辦摩托車廠負責人聊天的過程中，尹明善發現重慶雖然有很多摩托車廠，但核心部件發動機供不應求，行業老大嘉陵和老二建設都不願意把發動機賣給這些小廠，很多廠商要跑到上千公里外的河南採購摩托車發動機，運輸成本高質量還差。於是，1992年，已經54歲的尹明善不顧家人反對，懷揣著20萬元資本，和招募來的9名員工，在重慶郊區一個40平米的房子裡，成立了重慶轟達車輛配件研究所。同樣是這一年，距離重慶一千多公里外的浙江台州，一個20多歲的小夥子收購了一家瀕臨倒閉的國有摩托車廠，也準備開始造摩托車。這個小夥子名叫李書福。冥冥中，他和50多歲的尹明善站在了同一個起點。而兩人後來的成長路徑也頗為相似，都是從摩托車到汽車。只是誰也想不到，興衰浮沉之後，對尹明善來說最好的結局，竟然是被李書福收購。
研究所成立沒多久，尹明善就發現了一個商機，就是如果從建設集團維修部買來發動機配件，自己裝配成發動機再賣出去，成本只要1400元，但轉手就能賣1998元。要知道，當年本田的發動機要賣2萬多元，嘉陵和建設的發動機也要賣6000多元。相比之下尹明善這個價格就像不要錢。為了避免建設集團發現端倪，尹明善每次都找不同的人分批去採購零件，同時，對於關鍵零部件，他又馬不停蹄地找工廠開發。等4個月後，建設集團發現了問題，下令“一個零件也不準賣給尹明善”時。尹明善的研究所已經可以自己生產關鍵零部件了。在當時，國內的摩托發動機普遍只有50mL和70mL兩種型號，其餘全靠進口。尹明善知道，如果想要做大做強，就必須有核心產品。於是，他咬牙拿出150萬，先後研究出了全國第一個100毫升4衝程發動機，以及中國第一個100毫升電啟動發動機。而正如尹明善所預料的那樣，自主發動機的研製成功，讓這個籍籍無名的小廠瞬間走紅，全國各地的訂單如雪花般紛至沓來。當時國內生產摩托車的大企業如新大洲、錢江、輕騎、港田等採用的都是轟達發動機。
1997年，轟達車輛配件研究所更名為“重慶力帆實業有限公司”,並正式涉足摩托車整車製造。轉眼進入新世紀，尹明善和他的力帆也迎來了新的輝煌。不僅產品商標完成了向“力帆”的過渡。62歲的尹明善也在2000以5.5億元淨資產躋身福布斯50位中國富豪排行榜。事業風生水起之餘，他還接手甲A球隊玩起足球，並在數萬名球迷的“雄起”聲中，奪得西部球隊有史以來第一個冠軍，大幅提升了力帆在全國的品牌影響力。到2001年時，力帆已經總計售出184萬臺摩托車發動機，銷售收入超過38億元。僅2001年當年的收入就有18億元，超過嘉陵和建設兩大摩托車巨頭，成為重慶摩托車行業的龍頭老大。與此同時，力帆還不斷髮力海外市場，成為國內摩托車企業首個出口創匯破1億美元的企業。而做到這一切，尹明善只用了9年時間。
這無疑是尹明善和力帆最風光的時候，然而就像重慶江面的大霧總是散了又聚，命運的輪盤也又一次卡在了尹明善面前。2001年前後，隨著全國各地“禁摩”政策的出臺，摩托車行業迎來發展拐點，力帆摩托的業績出現疲態，經營淨現金流急劇下降，甚至出現了負數。同時，伴隨著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汽車市場開始顯現巨大的消費潛力，吉利、比亞迪等民營企業紛紛入行。這讓尹明善大為觸動，決定從摩托車跨步到轎車產業。2003年，力帆收購了重慶專用汽車製造廠80%的股份（後增持到95%），並將企業名稱改為重慶力帆汽車有限公司。三年後，力帆第一款自主設計的“力帆520”正式上市，但一年只賣了1萬多臺。而差不多同時上市的比亞迪F3，一個月的銷量就突破1萬輛。首款車碰壁後，力帆選擇了見效快，成本低的方式—模仿。2009年，一款外形酷似MINI COOPER的“力帆320”上市，巔峰時期一個月賣出了7000量。嚐到甜頭之後，力帆在模仿的道路上一騎絕塵。相繼推出模仿寶馬3系的力帆620、模仿福特S-Max的軒朗，模仿豐田漢蘭達的力帆X80。並且還銷量尚可，3年時間就做到了年銷量4.3萬輛。2010年，尹明善帶領力帆成功登陸A股，成為國內首家A股上市的民營乘用車企業。上市後，力帆控股市值達到100億元，尹明善也成功問鼎重慶首富。
不過就像煙花爆炸後的絢爛，下一秒即是消逝。力帆儘管有著看似漂亮的資料，背後卻是掩不住的尷尬。即產品缺乏創新無法徹底開啟局面，甚至一度因過於模仿而被外界詬病。而造車又是個極其燒錢的行業，持續不斷的造車投入與銷量不成正比，並沒有給公司帶來實惠的利潤，甚至在後期拖垮了力帆的財務。而此時，當年同一起點起跑的李書福，已經帶領吉利不斷跑馬圈地，收購沃爾沃，搶佔細分市場，成為了國產品牌的一匹黑馬。面對此情此景，要強的尹明善自然不甘心，繼而轉向風口中的新能源汽車，試圖扭轉頹勢。
2015年，力帆釋出了總額52億元的“史上最大”增資方案，宣佈佈局新能源。但步子還沒邁開，隔年就被曝出力帆“新能源汽車騙補”，其生產的2395輛新能源車不符合補貼條件，涉及騙取中央財政補助資金1.14億元。結果就是，力帆此前的相關補貼被全部撤銷，2016年的中央財政補助資金預撥資格也被一併取消。風波使得力帆信譽受損，股價連續下跌，新能源車的業績也開始一蹶不振。根據公開資料，2017年力帆新能源車銷量不到8000輛，2018年有所好轉，全年有1萬輛左右的水平，但到了2019年，力帆新能源業績暴跌，全年只賣出3091輛，同比下滑69.49%。新能源車之外，力帆賴以生存的摩托車，銷量亦出現了大幅度下滑。2017年銷量為110.47萬輛，2018年是99.81萬輛，2019年則是95.87萬輛，在全國摩托車企的銷量排名從第三滑落到了第五。甚至僅在重慶，力帆摩托也排在了隆鑫、宗申之後。
銷量不斷下滑，帶來的自然是財務的捉襟見肘。根據力帆股份業績報告，2019年全年，力帆實現營收74.49億元，同比下滑32.35%；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淨利潤虧損46.82億元，同比下降1950.83%；2020年一季度，力帆實現營收5.6億元，同比下降74.88%；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淨利潤為虧損1.97億元，同比下降103.06%。同時期內，力帆資產負債率繼續上升，高達約86%。此外，力帆還面臨著與供應商的諸多貨款矛盾和債務訴訟，這將力帆推入更深的負債深淵。根據力帆股份6月釋出的《公司累計涉及訴訟（仲裁）事項的補充公告》，力帆涉及訴訟（仲裁）已達392件，涉及金額29.06億元。392起案件中，已判決（仲裁）案件221起，力帆全部為被告，共需賠償對方18.36億元。未開庭案件82起，涉及總金額5.8億元。
面對鉅額負債，力帆也曾試圖變賣資產求生。2018年力帆股份將旗下重慶力帆汽車以6.5億元出售給理想汽車的製造公司“車和家”；2019年，搬遷乘用車生產基地，獲得33億元補償款。但這只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把力帆拉出泥潭。今年4月，尹明善宣佈將公司大權交給25歲的孫女尹安妮。“尹三代”出任公司管理層，能否順利實現力帆自救扭轉局面還有待時間考驗。而早在2017年就宣佈退休，希望過上“逍遙生活”的尹明善，如今看來，似乎也是不能如願。
根據最新訊息，力帆擬向外界招募重整投資人，協調推進公司的重整工作。也有傳言稱吉利正計劃向力帆注資，收購力帆成為其最大股東。雖然隨後吉利方面否認了這個訊息，但根據如今的情形來看，被吉利收購或許會是力帆最好的結局。
參考資料：
《「摩托之王」夢碎汽車圈：尹明善終究不是李書福》
《李書福要收購力帆？可惜不值得》
《力帆破產，嘉陵賣殼，重慶摩幫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