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腦極體
《消費社會》的開篇，讓·鮑德里亞這樣寫道：今天在人們周圍，存在著由不斷增長的物、服務和物質財富所構成的驚人的消費和豐盛現象。
這一現象在過去的2020年裡，格外矚目。線下體驗不斷萎縮，線上消費則在主播們一聲聲“上鍊接”中，引發了購物狂歡。人們用無數物品填充著空間與時間，其中，搭載AI技術的智慧硬體也開始佔據一席之地。
它們或是傳統硬體的智慧化，比如美妝鏡、攝像頭、飲水機；或是基於演算法打造出的新應用，比如陪伴機器人。新的使用者習慣、生產邏輯、消費邏輯等，在這些智慧硬體中越來越多地釋放出來，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浪潮。
而不同於上一輪IoT物聯網潮流的“雷聲大、雨點小”，許多小眾賽道上的智慧硬體都沒有強行給自己貼上AIoT的宏大標籤，卻在細分領域“悶聲大發財”。
接下來，讓我們一起走進這些消費級智慧產品的故事。
星星之火的寵物市場，下一個消費級金礦
寵物硬體，一定會火，只是早晚。
為什麼這麼說？
從消費代際上來看，按照三浦展在《第四消費時代》裡的劃分，中國正處於從追求特色商品向愉悅體驗型消費的過渡期。購物不僅是為了擁有，更是一種填補內心空虛、追尋幸福感的方式。這就使得承載著情緒價值的產品和服務開始出現。
而寵物作為空巢族、單身族、丁克族們擺脫“群體性孤獨”，收穫陪伴和心理支援的重要載體，也開始在一二線城市和網際網路主陣地上，獲得了獨立甚至超然的地位。“年紀輕輕，貓狗雙全”，可能是世界上最短的“凡爾賽文學”了。
“寵物控”，成為了當代年輕人的情感屬性與標籤。騰訊智庫的研究顯示，71.4%的00後網民有養寵物的經歷/意願，在他們之中，有43.1%將寵物視作“和家人同樣重要”。
如果我們將飼養寵物看做是人類生活的“副本遊戲”，也就很容易理解了為什麼寵主們會將各種有的沒的需求投射到寵物身上，擔心它們餓了冷了寂寞了抑鬱了，然後開始充滿愛意地消費。
而巧合的是，5G、雲、AI等的集體成熟，造就了物聯網能力的跨越式升級，也讓智慧硬體迎來了創新的關鍵期，與寵物需求的結合，遇上養寵人群的年輕化，分分鐘開啟財富密碼。
百花齊放的寵物硬體市場，傻傻分不清楚
邏輯是這麼個邏輯，嗅覺敏感的廠商們自然更早洞悉了其中的商機。其中不僅包括一些中小硬體工廠及創業品牌，更不乏索尼、微軟、BAT這樣的巨頭。
寵物智慧硬體這桶金，切入點究竟在哪裡？
從目前的市場來看，我們可以將主流產品分為兩大類：
一類是模擬養寵體驗的智慧硬體，比如AIBO等陪伴型機器人和電子寵物。另一類是提高人寵生活質量的智慧硬體，主要針對有寵家庭中寵物的吃喝玩樂、衣食住行。
儘管都是寵物經濟的產物，但顯而易見，這兩類產品的側重點與驅動力卻十分迥異。
智慧電子寵物是為了讓受限於時間精力金錢而無法照看好真寵物的人，同樣能夠體驗養寵的樂趣。因此，它們都至少必須滿足三個需求：1.模擬寵物的外形或特徵；2.提供模擬且自然的互動；3.支援個性化的成長和學習。只有這樣，才能在人寵之間建立起獨特而親密的情感聯絡。
比如大家肯定會想到的索尼AIBO，這個具有寵物狗外形的機器人曾收穫粉絲無數，並在2017年底被重新“復活”。透過22個移動軸來實現靈活的動作，就能夠實現擊掌、打滾等行為，更像一隻真狗。新款AIBO自然也強調了人工智慧的技術能力，透過語音識別，可以對主人起的名字、一些指令產生反應。藉助豐富的靜電感壓感測器，以及深度學習技術，AIBO也可以在互動中學習主人的習慣，感知主人的情緒，來實時調整自己的性格和行為。
不過，AIBO無法提供撫摸動物皮毛帶來的愉悅感。所以疫情期間，一些“毛茸茸”的新硬體開始出現了。一個名為Qoobo的“尾巴”型機器人，就讓因疫情而無法出門的人感受到了撫摸寵物的快樂，在亞馬遜平臺賣到脫銷。類似的還有CES 2021 上日本一家AI公司推出的MOFLIN，長得像一隻豚鼠，有著厚厚的絨毛和圓眼睛。研發團隊稱它還有動物一樣的進化情感能力，能夠對主人的各種動作和聲音做出不同的反應。
不難發現，比起常規的智慧硬體，智慧電子寵物的想象空間更大，在硬體、後續服務、延伸消費等都很值得期許。也正因如此，人們對智慧電子寵物的技術要求也更高，不僅僅是語音尬聊，還要能透過手勢、聲音、撫摸等多維度互動來進行交流。
而為了精準感知主人的資訊，往往需要配備高靈敏的觸覺感測器、麥克風、陀螺儀/加速度感測器等等，還需要研發專門的演算法，根據不同的使用者資料進行學習和迭代。
而受限於晶片、網路、機器人硬體等一系列障礙，智慧電子寵物就和人形機器人一樣，不可能完全複製生命體的行為表現，這可能也會讓渴望用機器來替代真寵物的人感到失望。
（Qoobo機器人）
那麼，飼養一隻真正的寵物，就能擺脫智慧硬體的困擾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事實上，市面上為寵物設計的各類智慧硬體，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弊病：
1.“智慧以換殼為本”，對傳統產品的改頭換面，無法提供額外價值。
比如將定位器換個殼、加個脖圈，就成了寵物專屬智慧項圈，宣稱可以追蹤、防丟，比人用防丟手環賣出數倍的高價。再比如智慧攝像頭換個造型，就成了可以與家中寵物互動的陪伴機器人，比專業的攝像機品牌要昂貴不少，在隱私安全防護等方面也難讓人安心。此前，還有開發者發明了一款 iCalm音箱，如果家裡的狗狗不太安分，揚聲器會放出對應音樂安撫它們，是看不起99元家用智慧音箱的白噪音曲庫嗎？加入了心跳功能的Qoobo機器人，更像是一個毛絨抱枕，就賣到135美金的價格，真讓人想感慨一聲“傻多速”。
（iCalm音箱內建的音樂專輯需要單獨購買）
2.中小廠商扎堆，產品質量和設計水平良莠不齊。
寵物無法直接向主人傳達使用感受，自然也就助長了許多中小廠商在看到商機後以次充好，用粗糙的產品來攫取短期利益。就連某知名品牌的寵物智慧飲水機，都曾出現漏電等質量問題，直到多隻貓咪因此死亡之後才被寵主發現，在失去愛寵的同時也無法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美國知名寵物節目主持人Jackson就在節目中明確反對自動化寵物用品。對於不會說話的寵物來說，哪怕只有0.01%的故障率也會導致極為嚴重的後果。
3.人本位而非寵本位，偽需求增加額外的操作負擔，最終變成閒置。
許多廠商另闢蹊徑，從防止寵物“拆家”、避免分離焦慮、遠端互動等角度，打造了可以自動投食、投擲玩具球等的機器人。但這種從人類需求出發的產品，並沒有充分考慮到動物的真實認知能力。
寵物的感官系統與人類不同，識別主人往往是透過氣味、肢體語言等資訊來完成的，遠端聊天對於寵物來說就是一個會發出異響的物件而已，很難達到安撫、交流的目的。至於投食、發球機等產品，確實可以在短時間內起到互動的目的，但依然無法取代主人的陪伴與遊戲。
還有一些透過檢測，記錄基礎消耗、活動消耗、卡路里消耗等資料的寵物窩，可以檢測貓咪如廁次數、數量、時間、體重的智慧貓砂盆，推薦寵物餵食量的定食碗等等，有經驗的寵主在日常互動中就能發現和解決的問題，是否需要為了額外的資料記錄功能多交一筆額外的費用呢？或許抽屜裡落灰的Apple Watch和智慧手環可以告訴你答案。
總的來說，許多人本位出發的寵物產品，固然可以在一開始由於主人的移情效應（你覺得寵物需要）而衝動購買，但使用中達不到預期或無法解決痛點，最終被束之高閣的情況也很常見。
技術半成品的困獸之鬥
簡單地瀏覽過市面上的寵物智慧硬體之後，會發現它們更像是一種技術半成品。可以總結為三個矛盾：
1.技術與產品的矛盾，真正擁有機器人、AI等技術積累、能夠觸達智慧製造產業鏈的科技企業們，並沒有在寵物硬體市場中掌握絕對優勢，大多還停留在演算法如貓臉識別、狗臉識別、寵物鼻紋識別等小打小鬧的玩票。
而缺乏研發能力的中小廠商，沒有對物聯網加密、AI晶片軟硬體開發等一系列積累，只能做一些基礎功能的低單價產品，聊勝於無；
2.價格與普及的矛盾，陪伴型寵物機器人動輒數千美元的售價，使其很難開啟消費級硬體市場，而銷量高企的往往是一些“換殼型”產品。顯然，寵物消費還沒有找到清晰的商業模式和技術變現路徑，這可能是當下勸退科技廠商的根本原因；
3.創意與需求的矛盾，寵物硬體的消費邏輯裡，使用者購買的不僅是一臺裝置，還是人寵關係向好的可能，以及需要的各種服務、理念、改變。而更具開發能力的巨頭和個人開發者缺席，無法用更長遠的眼光去引導和教育消費者科學養寵，梳理產業鏈資源，自然導致“掙快錢”的風潮，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能力較弱。
正是因為這些複雜的矛盾，讓寵物智慧硬體呈現出不完善的“虛火”，成了“抽盲盒”式的營銷遊戲，全靠愛寵心切的主人們“用愛發電”、情感入股。
諾貝爾獎得主芝倫茲曾經說過：“人類愈都市化，離開自然愈遠，寵物在人類生活裡的重要性也愈增加。”與業界的期許相比，當下的產業實際進度是不足以支撐一個規則清晰、商業繁榮的市場的。
目前看來，整個寵物硬體產業必須抓緊找到真正可靠的增長點，將對技術的信仰，化為人類孤獨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