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亞·名人堂丨湯哲明：表白巴西

圖說：湯哲明 新民晚報記者 李銘珅 攝（下同）

很明顯，這是一篇表白巴西的文章。

巴西一出場，腎上腺激素就會噌噌上冒，自然是因為桑巴足球舞蹈一般的藝術性。如今的巴西早已不再那麼藝術，更多時候可能更像支剛硬的歐洲隊，然而一旦捕捉到機會，它仍會像眼鏡蛇一樣在電光石火間暮地奮起，迅捷咬向你的要害。就是在最後那幾腳傳送與射門的靈光一瞬間，你才會突然找回那支久違了的巴西。那支桑塔納麾下擁有濟科、蘇格拉底、法爾考、儒尼奧爾、塞雷佐包括大漏勺門將佩雷斯的無堅不摧的巴西隊，就連我心中的門神達薩耶夫也無從抵擋……1982年西班牙之夏，在奔回家看巴西VS義大利錄影的路上不小心聽到廣播中他們告負的噩耗，從一開始的不敢相信到最終蹲在電視機下幾乎崩潰，我這麼個十二三歲的小屁孩，從此在心裡竟就恨上了那位連中三元、送走巴西的義大利民族英雄——刺客羅西。那天中午的一番傷心欲絕，至今仍能讓我對那種錐心似的深深刺入感記憶猶新。唯一可相頏頡的，也只有此前一年深愛的國足因負於紐西蘭而憾別西班牙。

圖說：韓國VS巴西

即使是眾望所歸的五星巴西，三十年來成就輝煌，不過區區兩屆大力神杯。做一個鐵桿球迷，其實痛苦遠大於幸福。但真正的球迷，本不會因失敗而失去熱情。

我對世界第一運動的興趣，十幾年來唯剩巴西。畢竟我小時候曾踢過半專業的球，至今還跟患了癌症仍以提高免疫力為由忍不住要約一場的老同學款曲相通。從1982年向國人轉播世界盃決賽開始，我沒落下過巴西的任一場球。從桑塔納那屆開始，到後來的卡雷卡、鄧加、羅馬里奧、貝貝託、羅伯託卡洛斯、卡福、大羅、小羅、裡瓦爾多、卡卡、奧斯卡、大衛路易斯，直到今天的內馬爾、維尼修斯……我記得羅馬里奧、羅納爾多兩度舉起大力神杯時的狂喜，更記得從86年普拉蒂尼、90年卡尼吉亞、98年的齊達內，再到06年、10年、14年、18年前赴後繼送他們回家的法國、荷蘭、德國與比利時。我已越來越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牢記一腳定了乾坤的巴西隊苦主，但仍能非常清楚記得每次巴西折翼後自己的悵惘，與此同時，我也一步步走到了知命之年……

我知道在四年相期、翹首以盼的世界盃背後，站的其實是絕不回頭的全球化。一旦發現新大陸，人就絕不再甘心做宅男；允許了自由戀愛，就再難包辦婚姻……全球化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期間的輸不起玩賴也不過主流裡的回波。足球最大的意義，是樹立公平的規則和在此基礎上的平等競爭。如今的我雖血性漸消，蠢萌愚魯卻仍存，因曾幻想像世界盃這樣和平而競爭的典範，能否擴大到更大的領域？如今的巴以、俄烏衝突，將來能否透過一場球賽甚至點球大戰來決出結果？

巴喀之戰缺乏懸念，最終不予韓國卻因掀倒葡萄牙把列強之一的烏拉圭拉下了馬，喀麥隆竟也以一球小勝已然無慾無求的巴西……

圖說：喀麥隆VS巴西

亞非球隊從卑微崛起到逐漸壯實，證明了全球化只要前行，後發者終有居上的可能。以往的“歐洲、南美無弱旅”，成為三十二強無弱旅，開打即死磕，分秒無尿點，是至今蠢萌愚魯如我者幻想的未來的世界盃該有的樣子。（湯哲明，作者系著名畫家、文藝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