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各地警察机构统计犯罪数据时，至今仍普遍采用“手算”统计、人工录入的方法，内阁和地方行政许多机关也习惯这样。
▲微博热搜截图。
文|陶短房
2月17日，日本首相菅义伟证实了此前厚生劳动省健康局的说法，即该国新冠疫情“暴发至今，一直靠手算收集数据”。
消息一出，让不少日本网民惊呆了。
“无心之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惊人消息的曝出，源于反对党后座议员尾辻加奈子甩出的一块“无心之石”。
2月17日，日本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召开例行会议，讨论和财政预算有关的问题。在讨论过程中，在野党议员尾辻加奈子向厚生劳动省健康局长正林督章提问：如何统计全国新冠患者人数？
作为年龄不算很大，却有着丰富政治阅历的现任议员，尾辻加奈子曾先后两次改换所属政党，多次参选失败，并先后担任过大阪府议员、国会参议员和众议员。她也经常会在国会会议上提出难缠的话题。
相对而言，此次所提的事务性问题似乎挺“人畜无害”，不料却引出了令人瞠目的回答。
正林督章表示，每晚过了12时，厚生劳动省所委托的外包公司，会从日本地方政府官网上查找新冠数据，“用眼睛看”，然后“手算”得出全国性的确诊患者人数。
这位局长随后补充，包括因新冠而死亡的人口数及其他相关信息，也都是“用同样的方法”统计得出的。
一直以来，日本是一系列办公信息化理念的倡导者之一。就在1月19日，日本方面还曾高调官宣，将在奥运开幕前推广使用核酸测试机器人，该机器人可在80分钟内完成从测试、打印测试报告到上传测试结果在内的全套流程。
倘若厚生劳动省的疫情统计工作依旧“基本靠手算”，那即便有核酸测试机器人之类“先进终端”，也势必被拴在整条落后的防疫体系链条上，发挥不出应有的“战斗力”。
对此，不但反对党议员因感到匪夷所思而当场质疑，消息传出后，许多日本网民也纷纷表达不满。
有日本网友打趣，“难道统计时还要在纸上画‘正’字？”、“日本是不是还处在江户时代（指1868年明治维新之前）？”
▲资料图，图源新京报网。
日本警察机构统计犯罪数据仍用“手算”
说起来，“手算”在日本很多领域并不罕见。
日本各地警察机构统计犯罪数据时，至今仍普遍采用“手算”统计、人工录入的方法，内阁和地方行政许多机关也都习惯这样。
因此，日本虽很早倡导“无纸化办公”，却被称作“越‘无纸化’纸用得越多”。尽管许多机构已实现了数据纵向和横向的联网传输，但往往仍会专门进行一番古朴而繁琐的“文牍旅行”。
不少日本著名企业采用的办公设备、硬件也显得滞后，计算器之类“冷兵器”配置很普遍。有人发现，日本是全球皮面纸质笔记本使用最普及、用量最大的白领职场之一。
2015年11月，英国一媒体曾发表文章，指出日本办公信息化进程十分滞后，寄信、发传真，甚至发手写传真的办公习惯仍是普遍性的。2020年，日本总务省统计显示，使用传真机为主要联络方式的企业占比仍高达95%。
去年5月，当外界质疑日本东京都“疫情通报速度偏慢”是否“为奥运有意做手脚”时，有知情人士就透露，“其实是传真机不够用”。
而东京都有关方面的“重大改进”，也不过编列紧急预算，又添置了一台传真机而已。
▲日剧《校对女孩河野悦子》截图。
保守风气拒绝更新系统
就日本“办公信息化滞后”问题，日本专家分析，日本当时共有420万家公司，其中99.7%为中小型公司，这些企业管理人员普遍老化、保守，对办公成本也抠得很死。
即便是政府机构，也普遍存在保守风气。很多机构内论资排辈，占据高阶的主管者往往以“老系统可靠”、“信息技术会泄露公司秘密”为由，拒绝更新系统。
有专家认为，日本人工作时间很长，但“非制造业生产力却在经合组织（OECD）国家中垫底”。人力和工时堆积的另一面，自然是办公信息化停滞不前。
《机器人崛起》一书作者福特则认为，日本职场竞争激烈，人们普遍担心被“机器”所取代，这也让职场中普遍存在对办公信息化的抵触情绪。
某种程度上，日本是个有太多程式套子的社会。比如职场上约定俗成的“手办文化”，又比如几届内阁努力消除、却根深蒂固的“印章传统”，都是这么一代代积淀下去。
传真机或手算未必不可替代，但改变“规矩套子”对他们而言也难受得很。
事实上，“硬件”老化，不是日本独有的问题。欧美许多老牌证交所，直到21世纪初还沿用古色古香的手势撮合；有些老牌工业化国家和城市，至今都对满天蜘蛛网般的线路束手无策……
日本“新冠统计全靠手算”，对很多不知情的人是“不可想象”，在知情的人那却是“基操勿怪”。
□陶短房（专栏作者）
编辑：陆玖 实习生：潘宇洁 校对：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