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下的泡沫，一触就破。”风暴过后，一切都将回归常态。
近日，舒泰神发布公告称收到了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的一则《税务处理决定书》，被要求补缴三年的企业所得税约1191.38万元。主要是由于其在2016年~2018年期间虚开近8千万增值税发票，连续两年业绩亏损的舒泰神“雪上加霜”。
2019年7月，国家卫健委发布我国首批国家重点监控合理用药药品目录，神经节苷脂、脑苷肌肽、鼠神经生长因子等20种药品赫然在列。重点监控药品目录实施一年里，地方医保增补通道被堵死，医院用药被严控，这批药品销售金额断崖式下降。
这当中鼠神经生长因子就是舒泰神主营产品，在遭遇重点监控、医保目录调整后，这款曾经创下销售神话的产品开始走下神坛，受牵制的不止是舒泰神，还有未名医药、海特生物。
连续多年销量猛增，mNGF“封神”
鼠神经生长因子（英文简称mNGF，业内简称“鼠神”）曾因销售额猛增被称之为神话。相关数据显示，mNGF产品自上市以来，连续多年保持着高速增长的态势，2005～2014年购药金额复合增长率为37.6%，大大高于药品行业平均值。该产品用药金额占药品总额的比例逐年快速上升，9年整体市场增长17.7倍。
这款创下销售神话的产品，其活性成分为小鼠颌下腺中提取纯化的神经生长因子（NGF），该因子是人体神经系统中非常重要的生物活性物质之一。相比于其他神经营养剂，mNGF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生长和修复的药物。作为一款神经滋养类药物，mNGF曾是医院里眼科、神经内外科、骨科、儿科、内分泌科的常用药物。
目前国内共有4款mNGF产品。2003年1月，厦门北大之路（未名医药前身）的恩经复和未名医药的金路捷获批上市，它们是世界上首个神经生长因子产品，同时也是由中国人率先产业化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成果。此后，舒泰神的苏肽生、丽珠集团丽珠制药厂的丽康乐也分别于2006年4月和2010年5月获批上市。
由于没有进口产品，国内市场主要是这四家本土企业占据。苏肽生和丽康乐主要用于治疗为视神经损伤，规格相同。恩经复和金路捷适应症为正己烷中毒性周围神经病，但规格不同。
2013年至2016年，国内鼠神经生长因子整体市场规模由16.3亿快速扩容至33亿，达到巅峰。2016年，恩经复和苏肽生的毛利率也分别达到94.04%和91.12%。
“高销售”背后埋雷
不过好景不长，受行业政策以及医保控费等因素影响，从2017年起mNGF市场规模逐步萎缩。2009年被纳入医保目录的鼠神经生长因子，于2017年版医保目录报销范围被调整，限定为外伤性视神经损伤或正己烷中毒，2019年彻底告别医保报销舞台。
早些年间，医药企业“重销售、轻研发”的现象十分普遍，国内生产mNGF产品的企业同样有这样的问题。这些企业主要特点是毛利率超高，销售费用率较大且持续上升，大部份利润被销售费用吞噬。
以海特、舒泰神为例，在2014~2017年期间，公司用于市场开发与学术推广费的销售费用累计近17亿元，每年销售费用高达65%以上；但其研发费用累计为9693万元，相比较之下，销售投入是研发投入的19倍；舒泰神2017年销售费用高达9.15亿元，占营收比65.92%，而研发费仅9213万，占比6.64%。2017年以前其销售和研发的费用投入比例更是失衡。
高投入的销售费用最后也都加在了产品的价格上。据此前媒体计算，例如若出厂价为100元药品，企业用在营销流通上费用可能超过65元，而生产成本+利润不超过35元。
当mNGF产品如日中天之时，伴随而来的指责声音也不少数，例如高价药的利益输送，超适应症使用等。
米内网数据库显示，注射用鼠神经生长因子历史最高单价达到335.62元，而据2019年12月的最新数据显示，恩经复2ml:18ug、金路捷2ml:20ug、苏肽生30ug、丽康乐30u中标价分别是152.33元、158.17元、203.50元、194.33元。
一款大单品打天下，隐忧暗藏
在4家生产企业中，末名医药、舒泰神、海特生物、丽珠集团，前3家药企掌握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丽珠集团由于上市时间偏晚，前期并不占据优势。
为了方便更直观地看到变化，我们统计了2013-2019年国内mNGF市场相关数据，可以看到舒泰神始终保持市场份额第一，未名医药、海特生物紧随其后，丽珠集团排在最末但增速较快。2013年至2016年，国内鼠神经生长因子整体市场规模由16亿扩容至33亿，但从2017年开始，由于受医保控费等因素影响，该市场规模逐步萎缩。2019年国内四家相关公司市场份销售额基本相近。
数据参考自企业财报
海特生物、舒泰神和未名医药多年里主要营收都来自这款mNGF产品。可以说，一款鼠神经生长因子撑起来了数家上市公司。
仅从mNGF被踢出医保目录的前一年来看，海特生物2018年5.9亿营收里5.46亿来自于金路捷，占营收比重为92.4%；末名医药的恩经复占其营收比重为76%；舒泰神的苏肽生占其业务构成67%。而且舒泰神2011年上市后，苏肽生的销售收入占比高达88%，直到2018年比重才下降。
产品单一化的弊端，在mNGF被纳入重点监控，退出医保目录后开始日益显现。根据四家公司披露的2019年财报，相比去年销售金额又进一步缩水，而且苏肽生、金路捷、恩经复、丽康乐占其公司营收比重同比纷纷减少。从市场占有TOP1到如今和其它企业持平，舒泰神的转变最为突出。
企业“自救”，政策影响见底？
眼下mNGF市场规模严重萎缩，这里面除了丽珠集团因为鼠神经生长因子占其营收比例不大，对公司的影响较小之外，其它3家生产企业恐怕业绩都受到牵连，走上自救之路。
舒泰神将销售重心移至另一款产品聚乙二醇电解质散剂“舒泰清”上，2019年该产品营收比重达到47.91%，几乎与苏肽生接近。在现有领域的适应症使用受限，舒泰神也将目光放远。苏肽生在2016年取得糖尿病足和创伤性周围神经损伤两个适应症的临床批件，目前处在临床二期阶段。今年里舒泰神还涉足新冠肺炎相关药物，引起大量关注。
未名医药也在其2019年财报透露，将继续对神经生长因子进行深度开发开展，包括加快恩经复“糖尿病足”适应症的研发和临床试验及产品报批等；而海特生物也在积极调整和布局新的业务。
当前医改是倡导合理用药、斩断医药产业当中的灰色链条。风暴过后，这类药物的命运又会如何？
一些乐观人士认为，“mNGF在列入重点监控用药目录并被调出医保目录，未来市场规模会有一定程度的萎缩，但是该产品受政策影响也快见底。而且mNGF在一些特定疾病领域如正己烷中毒周围神经病等还是有治疗效果，预计仍会有自费患者消费。”
为此，新浪医药编辑咨询了神经科领域临床一线医生，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药学部主任张兰回应称，该药品并非临床必需。北京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杨玉明也表示，“目前神经外科基本不用了。”
另据米内网数据，2020Q1在疫情冲击下，重点监控药品销售金额更是大面积下滑，其中下滑最严重的是神经系统药物，与2019年一季度相比下滑73.97%。
民生药业产品战略总监、风云药谈撰稿人张廷杰介绍，“目前包括注射用鼠神经生长因子在内的所有重点监控药品销量都在大幅降低，同时也不在地方医保增补目录里，后面只能回归正常销售。”
如今看来，企业们不再需要投入高额的推广费用，当然在高推广背后所产生的利润也不复存在。这一切仿佛就像邓紫棋在《泡沫》里所唱的——在雨下的泡沫，一触就破。
不过政策调整影响眼见到底，但在一系列限制后尤其目前医院严控药品使用，随着往日“红利”消失，预计还将对这类药品产生持续的影响。昔日药企靠“重销售、轻研发”经营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