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頭條》導演周文武貝：還原真實娛樂圈，打造“頭條宇宙”
8月20日，周文武貝導演的《獨家頭條:初露鋒芒》上映。疫情肆虐下電影市場愈發冷清，部分地區影院歇業、大部分影院限制上座率導致《長津湖》宣佈延期，在這樣的情況下，這部電影如片名那樣，在這個檔期“初露鋒芒”，為疲軟的市場注入鮮活氣息。而且，看過之後會發現導演周文武貝成功在這部類型片裏實現了多重表達。
首先是用完整、充滿懸疑色彩的故事，讓電影節奏很帶勁、劇情有嚼勁。這是周文武貝第三部和觀眾見面的院線電影，前兩部《絕命航班》《蒸發太平洋》都是密閉空間裏用災難和複雜的人物關係推動劇情，相比而言這一部格局更大、拍攝技法更成熟，一場刻意隱瞞真相的爆炸、一個身陷職場危機的女記者，釋放的層層懸念有代入感，推動觀眾跟着劇情向前走。
其次，劇組和媒體兩個陣營齊頭並進，為觀眾還原真實的娛樂圈。電影2018年年初殺青，在全民吃瓜的當下上映，創作層面上固然是巧合，但也顯得正當其時。製片人、導演、大明星紛紛登場，觀眾能看到光鮮背後不為人知的一面；娛樂記者視角，則帶領觀眾一起深挖娛樂圈，這樣的題材在市場上確實很稀缺。
另外，在追查真相的過程中，電影也完成了人性的深挖，並探討了真相的邊界和主流媒體的責任，具備社會意義的表達。
以電影為契機，我們約了導演專訪。在交流的過程中發現身為八零後的周文武貝不但將自己的想法和野心注入到《獨家頭條》系列電影中，同時他還有年輕導演的衝勁、有製片人才會籌謀的佈局、有當下電影人最需要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於是，採訪逐漸“跑題”，從電影本身轉移到未來五年規劃以及國產電影工業發展的探討和展望，下面附上訪談內容，希望能幫助觀眾更好的理解電影，也希望能給電影從業者們帶來一些啓發。
您的前兩部作品都和飛機有關，為什麼這一次選擇劇組事故這樣一個貼近現實的題材？
周文武貝：作為編劇、導演，並不是我選擇題材，有時候是題材選擇我。為什麼前兩部都拍飛機？當時我有好幾個項目，但是《絕命航班》航班驚悚題材當時在國內很稀缺，被市場看好、投資方願意投，而且發行方也很看好，所以才有了這部作品。所以我是基於市場的需求，順應市場去創作。當然，本身我對這個題材也很感興趣。
至於《獨家頭條》，這類職場類型其實是我入行後最想拍的一個題材，最初想拍成電視劇。但就如前面説的那樣，由於劇本涉及到電視台的職場生態，立項階段就很困難，甚至得到了“你別立了”這樣的回覆。而且電視台本身對這類題材也比較排斥，畢竟是反映電視台內部的故事。但是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電影頻道找上我，想一起聯合開發系列電影，我覺得這樣也挺好，就把迷你劇的體量變成了三部曲。
電影頻道節目中心為什麼會找到你？他們往往投資電視電影比較多，院線電影也會側重於主旋律，如《武漢日夜》這類作品。
周文武貝：這也是緣分。《絕命航班》和《蒸發太平洋》在電影頻道播出反響都很熱烈，每一年都會躋身電影頻道黃金時段收視率排名的前十。有了這層合作關係，在一次電影頻道組織的研討會上，我就提出來做系列電影的概念，就像美劇那樣，做成三部曲，這也和電影頻道想要成為中國的HBO的理念一拍即合，就決定聯合開發、一期投資，最終拍成三部曲。但是後來受資金問題影響，我們只拍了前兩部。
這大概是哪一年？
周文武貝：2017年，決定拍了啓動就很快，2017年底我們就開機了，拍到2018年初，不過後面在審查階段又遇到了一系列問題，所以最終我們兩部電影的後期真正做了差不多三年半。好在電影保留了故事主幹和所有我認為精華的內容，只做了一些小修小改，達到了創作目的。
那也就是在《蒸發太平洋》之後就差不多開始籌備這個項目了，到電影上映中間隔了五年，這也是中國電影市場井噴發展的五年，為什麼沒有同步開發其他項目？
周文武貝：也有其他項目，也都在開發過程中。這個項目因為在2017年底就拍了，而且一口氣拍了兩部，到了2018年熱錢開始離場，也就是説《獨家頭條》拍完，到了後期階段，整個市場已經迴歸冷靜，並不存在有很多熱錢可以用於啓動其他項目的情況。當然，目前我也有一些其他項目，包括電視劇、電影，各類題材都有，也都是創新題材。
《蒸發太平洋》裏同樣也有演員、記者的角色出現，並且和《獨家頭條》一樣，記者的名字都叫任杏，這樣設定的用意什麼？
周文武貝：對，《蒸發太平洋》裏的任杏是蔣夢婕演的，可以看作是《獨家頭條》的伏筆，我想像漫威的超級英雄宇宙那樣，開創一個國產電影的宏大世界觀，所以同一個角色在兩部電影裏出現，將人物串聯起來。
這需要一個長期規劃和縝密佈局，但是你前面聊過，往往是題材選擇你，那麼其實是很被動的，要跟着市場走。但是市場對題材的需求也是在不斷變化的，怎樣去判斷市場會喜歡什麼、並且在電影上映時依然能得到市場青睞？
周文武貝：這是創作觀的問題。我從來不跟風，不會看到市場上什麼火了就去拍什麼，因為整個電影項目的創作週期非常長。對於踏踏實實的創作者來説，要儘量去做自己喜歡或擅長的類型，我是手上有好幾個喜歡的項目，讓市場去選擇其中一個；但是市場喜歡的類型不是我自己喜歡或擅長的，我還是不會去拍。
《獨家頭條》裏有劇組和媒體兩個陣營，結局是任杏選擇了她認為對的方式對事件進行報道，她的選擇能夠引發觀眾思考和討論，這應該是也是作品想要表達的核心內容質疑。任杏在良心和真相二者間的選擇是不是也代表你個人的立場？想要傳達出怎樣的態度？
周文武貝：首先，任杏的選擇肯定代表了我的立場和新聞價值觀，但任杏並不是在良心和真相之間做出選擇，而是在冷酷、死板的真相和一個全面温暖的真相間做選擇，良心和真相併不矛盾。
什麼才是真相？一個公眾事件，任何人看到的往往都只是事物的一面，難以看到絕對的真相。但是在全民吃瓜的時代，多數人都在沒有對事件深入瞭解的情況下就輕易地下半段，然後輕易地進行傳播、甚至二次傳播，這是值得思考的，到底是應該傳播呆板、片面的真相還是全面、有温度的真相呢？舉個很簡單的例子，發佈會某明星遲到，媒體的報道是這個明星耍大牌，但卻不去深究這個明星其實是在路上幫助了一個需要幫助的人耽誤了時間。
所以新聞並不是非黑即白，特別在娛樂新聞領域，記者應該有自己的堅守。我也從事過媒體行業，有一件事印象很深。當年王菲待產，很多媒體就像電影裏的場面那樣圍堵在醫院門口，其中有媒體偽裝成護工進去抓拍到了不少獨家素材。當時我們的記者也提出要不要混進去，被我制止了，寧可不要這個頭條也不能越線，這是媒體應該具備的職業操守。
現在我不從事媒體行業，但依然想在新聞價值觀和人情倫理層面有所探討，它們的底線應該在哪裏？我的答案是首先要是一個好人，才能是一個好記者。如果人品不好，能力再強也不是一個好記者。
所以電影裏任杏偽裝之後混進醫院，就是從當年王菲事件中得到的靈感？
周文武貝：不能直接這麼説，現在這種偽裝身份、偷拍，已經是狗仔們的常規做法了，包括橫店、車墩等影視基地，也有很多站姐，我是想透過電影橋段，讓普通觀眾大概知道他們是如何操作的。
您自己也是電影行業圈內人，《獨家頭條》裏劇組的這部分有很多細節描繪和隱喻，包括製片方資金鍊出問題、基金元素等等，是不是將個人經歷融入其中？
周文武貝：當然有一部分是個人經歷，不過也有一些是同行間交流得來的所見所聞，我的目的不是諷刺、挖苦，只是努力想讓觀眾看到一個真實的娛樂圈。
普通老百姓往往只看到娛樂圈的光鮮亮麗、明星日進斗金、影視公司老闆大權在握。但看過電影會發現大家都不容易，黃覺飾演的電影公司老闆捉襟見肘、拆東牆補西牆，拿了大獎的導演也要受制於人。最近娛樂圈除了好多負面新聞，難免給人“全員惡人”的印象，但實際並不是這樣，電影人和其他行業的人一樣，都在拼搏奮鬥。所以我們有個口號是還原一個真實的娛樂圈，我想通過電影讓大家對娛樂圈有個真實、樸素的瞭解。
觀眾能看出來，黃覺飾演的角色是有反轉的，能感覺到有同情分在裏面。
周文武貝：對，我確實希望能喚起觀眾對影視行業堅守各個崗位工作人員的同情，現在娛樂行業被妖魔化的太厲害了，這也是我想通過電影和觀眾們探討的。這個圈子沒有網友們想的那麼壞，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都在踏踏實實地努力打拼。
能在電影裏實現全面、深入的表達，是不是因為自編自導，可以將想要表達的東西貫徹得更好。還有沒有什麼遺憾？
周文武貝：我是通過編劇入行的，所以自己參與劇本創作、主導劇本創作已經成為習慣。當然我不排斥未來會跟其他編劇合作，但是從目前來看，我身上的編劇價值要大於導演價值，目前是這樣，大部分資方還是先看中我的劇本才選擇和我合作。
至於遺憾，肯定是有的。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將三部一氣呵成拍出來，不過應該還有彌補的機會，如果這兩部市場表現還不錯，第三部就有可能在年底或明年開拍，能夠把大結局呈現給觀眾、把所有謎底揭開。
《絕命航班》和《蒸發太平洋》都在特效方面有大膽嘗試，為什麼不在這類領域繼續摸索下去？《流浪地球》讓人對國內的特效公司有了信心，對這方面您怎麼看？未來還會不會在這類題材上繼續努力。
周文武貝：當然會繼續做科幻電影，我也有一定的重工業電影的經驗，確實前兩部作品都算是重工業電影，《絕命航班》嚴格來説應該算是內地第三部3D電影，前兩部是徐克導演的。
但我前面也説了，前兩部作品我是被市場推着走，當時市場對這種國際化製作、大特效的電影有需求。
但拍完這兩部之後，我還是比較想回歸創作，在作品中有更多社會意義的傳達，於是就有了《獨家頭條》系列，雖然也是商業類型片，不過主題上結合老百姓的生活和當下熱點話題，更容易引發共鳴和探討。
不過我在特效包括工業化流程的經驗和優勢，在這次創作中也體現出來了。一説到電影工業，大家首先想到的是砸更多的錢做出更好的特效，其實將錢花的合理、用最經濟的方式得到最好的效果更重要。
一般的院線電影有這樣的卡司、這樣的成片效果，成本最少也要2000多萬，但我們最終成本控制在了千萬以內，之所以能達成，原因就是我對整個流程都非常瞭解，預算把控精準，知道如何省錢。而且沒有為了省錢降低水準，電影裏也加了特效，還有子彈時間呈現的爆炸鏡頭，我們也是用最低的成本得到了比較好的效果。
您認為國產電影和好萊塢在製片理念和電影工業等方面還有多大差距？差在哪？
周文武貝：差距依舊非常大。最主要的是人才儲備問題，這一點非常關鍵。我們和好萊塢人才儲備的差距太大了，我們一年電影產量多達上千部，大部分團隊裏面都有很多新人，他們在專業技能上並不合格，都在摸着石頭過河，在學習和時間的過程中磨鍊。所以才有很多電影品質不達標，這一定不止是導演和製片人的問題，而是整個行業每個環節都很薄弱，一部電影可能有1000個環節，每個環節呈現的水準都哪怕一點折扣，最終成片就會很糟糕。
另外中國電影還缺少行業規範，不像好萊塢有很多協會，可以對各個執行部門有約束。我們還處在發展階段，需要長時間去培育，不能一蹴而就。一部電影拍得不好，觀眾往往罵導演、罵演員，其實不應該只讓他們背鍋，每一個環節都有責任，包括影院的服務和放映質量也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只有整個行業上下游都努力，制定出自己的行業標準、提高從業人員素質，整個電影行業才會好。
進步需要探索和實踐，特別需要有衝勁的年輕導演們能夠大膽做出嘗試，才能推動行業發展，那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嗎？
周文武貝：我後面除了《獨家頭條》系列外，另外兩部都是重工業電影，一部是《眾神戰紀之八仙》，是青春玄幻題材，會有很多特效鏡頭；另一部是《超煩背鍋俠》，是校園科幻，類似於《蜘蛛俠》的故事。
我希望在未來五年一方面能把《獨家頭條》三部曲完成，然後再出一到兩季的迷你劇，也不排除會出番位劇。同時《眾神戰記》也是三部曲，《超煩背鍋俠》的世界觀很大，兩年前寫了劇本，去年剛剛完成立項。
有個問題，項目多、工作量大，但你的精力是有限的，陳思誠對“唐探宇宙”的規劃是自己搭台、扶持新人唱戲，你有沒有這樣的規劃？
周文武貝：對，劇本就已經很熬人了。《獨家頭條》的衍生劇可能我會更多擔任總編劇的角色，把關劇本，但不一定親自執筆，其他項目我也不排斥會以監製的身份參與，其實現在已經有一些項目我是以監製的身份參與其中了。這樣做的目的是聚攏人才，也為整個電影行業培養人才。
《獨家頭條》分成兩部，另外一部計劃10月份上映，疫情影響，電影市場低迷，《長津湖》也延期上映了，有沒有口碑和票房壓力？
周文武貝：我們和《長津湖》不一樣，我們本身是小成本電影，票房壓力沒那麼大，而且《獨家頭條》是創新類型，推向市場、走進院線是一種嘗試，在這樣的情況下按計劃上映，不管對市場還是對觀眾都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同時也是對資方負責。
最後來推薦一下《獨家頭條》吧，為什麼值得觀眾花錢買票走進影院？
周文武貝：如果你想了解一個真實的娛樂圈，如果你想知道一條娛樂新聞是如何誕生的，那就走進影院看《獨家頭條》，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