珙縣上羅鎮那家老飯館，蒸牛肉、滷豬頭肉的味道，您還記得嗎？
現在人的眼光看起來，上羅鎮的確很小，只有短短的幾條小街，並且都不長。而那個時候，我卻覺得上羅鎮很大，從外公家要走多久才能夠到街上，街上要逛多久才能夠逛完。
上羅鎮牛市壩老街
老上羅人都知道，上羅有一個十字路口，當地人都叫它“十字口”，好像有點孫二孃十字坡的味道，十字口是上羅鎮的信息發佈中心。
那會兒上羅鎮只要有點大的事情，在十字口去打聽，肯定能夠知道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
上羅鎮放電影的時候，都會在十字口掛上一塊牌子，上面寫着：“今日電影，英雄虎膽，地點：上羅公社，票價：8分”。
老房子
在上羅鎮的童年每天都是無憂無慮的
外公天天帶我在鎮上耍，當然不會僅僅只在理髮店裏，和麻子理髮師傅們神侃，相互擠兑取樂。
還有一件最重頭的戲就是在街上的飯館裏操館子。
外公經常帶我下的館子在牛市壩附近，正對着蠶繭站那條街上，這條街不長，也不過100米，一邊連着十字路口，一邊則連着牛市壩。
現在這條街還在，但是原來的老房子都沒有了，年輕的上羅本地人，或者從外地到上羅鎮的人都不清楚這條街原來的情況。
老茶錧
那家館子就在靠牛市壩的口子上
是一座瓦房
在外面看，這座瓦房和其他的瓦房差不多，只是要更高大一些。
館子門面開在瓦房的一邊，兩扇大的木門，一年四季都敞開着。另一邊，則開着象門一樣的小窗户，也是像門一樣，有兩扇小門，雙開的，給館子裏面供光。
進得館子後，裏面擺着好幾張八仙桌，分兩排並列在一起。在大堂的一側，有一個木製樓梯，可以上得二樓。原來，館子居然是躍層的。在大堂後側躍了一層上去。
躍層上也擺着幾張桌子，躍層下面是館子的廚房。
廚房是開放式的，外面砌了一個水泥台子，廚房裏的菜做好後，都放在水泥台子上，日長月久，水泥台子變得油光水滑的，水都侵蝕不進去了。
外公帶着我操這個館子的時候，也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蒸牛肉
進得館子，外公在樓下找一個空桌坐下，而我卻更喜歡躍層上的空桌。外公雖然很喜歡我，對我百依百順，但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卻從來沒有被允許過。
外公怕躍層上不安全，木製樓梯，木製欄杆，木製樓板，在外公看來都是有危險的。
從來外公把我的安全看得高於一切。幾次後，我也不強求了，畢竟能夠下館子，已經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了。我每次只是抬起頭，看着躍層上的樓梯和上面吃飯的人們。
外公下館子的標配是老三樣，一盤蒸牛肉，一碟豬頭肉，一份油酥花生米。每一樣都是我喜歡的。
蒸牛肉是竹製蒸籠蒸的，這家館子的招牌菜。
從這家館子門前經過的時候，很多食客都是被蒸牛肉香味吸引進來的。
蒸牛肉的香味濃郁，象彙集在山谷裏的瘴氣一樣，在街面上久久驅之不散。香氣裏，你甚至能夠分辨出牛肉的品種，是黃牛肉還是水牛肉，能夠嗅出牛肉裏散發出來的青草清香。
還能夠聞到蒸牛肉中粉子的味道，粉子裏摻入的辣椒麪和花椒麪混合發出的辛香。
更能夠聞到蒸牛肉從小蒸籠裏翻入盤子裏，撒上香菜。
濃郁的冒着熱氣的肉香，催發了香菜的香味，兩者相得益彰，互不干擾，相互作用，一種如同化學反應般的神奇。
如果此時，您正好飢腸轆轆，誰還能夠忍得住？
豬頭肉
豬頭肉的味道也讓我無法忘卻
曾經多年以後，我已經在白皎煤礦上班了。一次在井下放炮時，一個姓王的老工人説，“我去上羅耍，在一家館子裏吃的豬頭肉，那個味道簡直不擺了。”
我明顯的聽出他喉嚨裏，吞沒口水的聲音，臉上還在回味着，那次豬頭肉帶給他無與倫比的享受。
其實，王老工人並不曉得的是，我從小在上羅長大的，對豬頭肉自然也有自已的懷念，貪戀它的味道並不比他差。
豬頭肉是用滷水滷製的
滷肉的香味和蒸牛肉的香味有區別
蒸牛肉的香味來得如此熱烈，象六月間明晃晃的太陽，而滷豬頭肉則象六月間太陽下，那一抹不易察覺的一絲清風，若有若無....
想努力在空氣中捕捉滷豬頭肉的香味時，濃郁的蒸牛肉香味把它遮掩得嚴嚴實實，讓你無從知道它的來處，但又分明的感覺到它的存在。
你放棄了對它的尋找，它又如同影子一般追隨你而來，真如手心中的流沙，一使勁它從指縫中流走了，一鬆勁它卻留在掌心之間。
滷豬頭肉一般用碟子盛着端上來，肉隨意的擺放在碟子裏，如同一朵盛開的花朵綻放在碟子裏。
肉皮滷得金黃色，肉皮以下則白如脂膏，白裏透着淡淡的肉色。那時滷菜不拌任何佐料，隨着端上桌的只有一小碟醬油，可以用滷豬頭肉蘸着醬油吃，也可以就這樣吃滷肉的本味。
小時候，其實我不吃肥肉的。
回鍋肉炒得再香，我也只吃瘦的。對滷豬頭肉卻沒有排斥，覺得豬頭肉不算是肥肉，而且滷肉的香味留在唇齒之間，分明的有種中草藥的味道，有一種奇異的香味。
外公就着老三樣，飲着老白乾，我則象個小大人一般，拿着筷子，一臉莊重，陪着外公吃着蒸牛肉和滷豬頭肉。外公不時用筷子把白酒蘸上，讓我嚐嚐白酒的味道。
如此美味，不配美酒，在外公看來有點可惜。我對酒的認識，就是從筷子頭開始的。
年輕時的外公
也許真的是年齡越大，越懷念過去
今年春節、清明都沒有去看外公外婆，那天小向説，她夢見外公了，外公正在修補着他的那個斷腿的老花鏡。
當天晚上，我也夢見了外公，還是這樣笑盈盈的看着我，我知道，神獸高考後，應該回去看望二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