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黑幫，你會想到什麼?是港台老電影中發哥叼着香煙、手持貝雷塔手槍橫掃千軍的場景，還是馬龍·白蘭度在《教父》中不語自危的boss形象?如果你看慣了這些，最近發生的一則新聞恐怕會比較毀你的三觀。
1月25日，日本最大的黑社會組織山口組在神户總部舉行了創立100週年的紀念活動。當天，位於神户市灘區山口組總部的大門向各地的山口組骨幹和相關的“友好團體”敞開，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當然，前來“湊熱鬧”的還有日本警察，他們蹲守在大門附近，明知道里面黑幫大佬們在把酒言歡，但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身為一個黑幫組織，山口組把紀念儀式搞得如此大搖大擺，真算是非主流了，而實際上，山口組的非主流還遠不止這些。
緣起：創始人漁民出身
在日本,稱呼“山口組”這類黑幫組織,有一個專屬名詞叫“指定暴力團”,“暴力團”顧名思義當然是不幹好事兒的意思,但“指定”一詞則有點兒耐人尋味,它暗示該組織是合法註冊機構,被日本法律所承認。非但如此,“指定”甚至還有那麼點“官方推薦”的意思,彷彿是在給流散在社會角落中的閒散流氓指條明路,讓他們往這個組織裏聚集,好歹也算進了“大組織”,讓政府方便管理。
實際上,就規模而言,山口組確實算得上比較“正經”的黑社會,入夥人員要等級,參與幫派活動還得戴胸卡。日本警視廳統計,該組織2014年的累計收入達到了800億美元,如果將山口組視為企業,其營業額排在日立公司(959億美元)之後,居日本第8位,甚至超過泰國的年收入,真正的富可敵國。
1月25日，山口組在神户總部舉行紀念活動。
當然,如今家大業大的山口組不是一開始就有這麼大盤子的。山口組成立於1915年,由從事漁業出身的山口春吉和數十名在神户港與其一起討生活的工人創立。“組”這個叫法,沿用的也是日本漁民組織單位的稱呼。這裏多説一點,世界上很多黑幫組織,都是碼頭工人在著名港口城市創立的,比如美國的芝加哥、紐約,中國的上海、香港等。究其原因,無非是碼頭工人受其職業特點限制,經常需要抱團“搶活兒”,因此需要一個枱面上是公會私底下是黑社會的組織保住飯碗。山口組在成立之初其實就是這麼一個“工人自發組織”,既沒有我國天地會那樣“反清復明”的理想,也沒有本土黑龍會助“皇國”天下布武的野心。
更要命的是,山口組其實有點生不逢時——跟所有職業一樣,當流氓也講個稀缺性,而在當時,秉承軍國主義的日本國家機器本身就是個大流氓,經常鬧個內部火併(歷次兵變),偶爾還搞暗殺(比如皇姑屯事件)啥的。在政府就不守規矩的背景下,山口組本就沒有生存空間,更要命的是,舊日本政府為了實現其法西斯獨裁野心,還扶持了“官辦黑幫”黑龍會。所以,一直到二戰結束,山口組始終在創始地神户港窩着,沒有太大的發展。
發跡：日本警方主動接洽
如果不是美國的兩顆原子彈把日本的舊體制打了個稀巴爛,山口組的命運估計也就這樣了。然而,二戰後日本的權力真空,卻給山口組提供了一次發跡機會。一方面,由於“黑龍會”等很多日本老牌黑社會因為參與了日本政府的戰爭行為,在戰後被勒令解散,山口組沒了競爭對手。另一方面,山口組此時碰上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
戰後,朝鮮僑民搖身一變,從二等公民變為“受害國”民眾,以“復仇”為旗號,其所組成的幫會在日本耀武揚威,時常對日本市民進行搶劫和殺戮,並控制了當時的糧食黑市,攫取鉅額利潤。面對日本民眾的投訴,戰敗後的日本警力有限,美軍更對剿滅黑幫沒啥興趣。於是,日本警方主動與山口組接洽,尋求山口組的幫助,以對付朝鮮幫派。得到了官方“尚方寶劍”的山口組頓時來了底氣,與朝鮮、台灣等僑民幫派火併為其贏得了好名聲。當時山口組三代目(第三代老大)田岡一雄抓住機遇,以“保護民眾”為口號抓緊擴展勢力範圍,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山口組已成為稱霸日本的全國性黑社會組織,並開始以雄厚的資金涉足演藝娛樂業、建築業、航空業及各行業公司的經營權。
日本政府這個時候再想要整治它時發現已經無從下口了,萬般無奈下,只得承認山口組為合法組織。原本遊走於社會邊緣的山口組,就這樣“轉正”了。
洗白：上班打卡還有內刊
在日本,像山口組這樣獲得政府默許的“指定暴力團”並不叫“黑社會”,而叫“里社會”,它與日本治安良好、犯罪率極低的“表社會”互為表裏,卻又井水不犯河水。雖然在暗地裏,山口組在日本和其他國家從事着廣泛的犯罪活動,但為了維持在民間的良好形象,山口組在其幫規中規定不允許平白無故對老百姓動粗,違反者需要切手指謝罪。
打着“保民”旗號發跡的山口組還以俠義自居,主動擔綱民間警察的任務。如果有人在日本街頭尋釁滋事,最先趕到的,往往不是警察,而是山口組成員。他們會用最殘酷的手段對付鬧事者以儆效尤;如發生了兇案,山口組也會像警察那樣不遺餘力地調查真相,然後把兇手交給真正的警察。每次政府掃黑前,山口組高級成員也都會提前回避。為了給警方留個面子,他們通常還會留下幾支槍,方便警察“沒收”。
自從1992年日本製定了“反集團犯罪法”以來,黑社會組織的活動空間受到擠壓。在內部的轉型呼聲和外力的擠壓下,山口組開始“漂白”,並擴大“正經生意”。目前的“六代目”筱田建市綽號“司忍”,其上台之後更是推動山口組的管理方式從“家族制”金字塔架構的黑幫向現代化企業轉變。比如,為消除內部紛爭和安全隱患,引進了大公司的胸卡制度;他還制定了“獎學金”和“出國留學”制度,派遣“成績優秀”的成員到歐美等國家“留學”。山口組甚至還發布內部通訊、出版內刊等,加強“文化”建設。
山口組“一號人物”筱田建市
山口組有自己的“綱領”(第一條還是提倡和諧),有自己的機關報(《山口組新報》),甚至還創立了自己的網站。2014年山口組的官網正式上線,網站的風格極為簡潔,主頁下方配有一行小字:“網站製作人員全是外行,網頁多少有些難看,請大家多包涵。”官網上還放有山口組成員新年初次參拜與做年糕的視頻,視頻的背景音樂為山口組專屬主題歌,老大司忍親自擔綱主唱。如今的山口組基本已演化成了“白領”黑幫,組員們每天西裝革履打卡上班,除了衣服下的滿身文身,表面上看已經與普通日本上班族別無二致。據説,近兩年山口組由於組員日漸減少,為招攬年輕人加入,還在考慮融入養老金和失業保險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