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三峽中藏有古蹟，迄今1600餘年，堪稱“中國唯一”早期石窟

近期看完了《河西走廊》紀錄片，腦海裏一直迴繞着其主題曲《河西走廊之夢》，也勾起了我曾在甘肅旅行時，所看到過的一景。這一景藏在黃河三峽中，藏在絲綢之路上，藏在河西走廊中，藏在人煙罕至的山水之間。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年冬天，劉家峽水庫煙波浩渺，如夢如畫，在這畫中，藏了數千年的一景。

在黃河北岸，河灣盤曲的小積石山峽中，山峯林立，萬壑爭奇。羣山與湖水之間，千峯競秀，崖如刀劈。即便是在冬日，仍風光清麗。而那千年一景就藏於此中：千百年的歷史沉澱，令這裏鮮為人知，卻時刻迴盪着歷史的鑿刻聲。

“與世隔絕”的山峽深處，藏着一座古老的寺院：炳靈寺。炳靈寺最早叫“唐述窟”，是羌語“鬼窟”之意。後歷有龍興寺、靈巖寺之稱。它始建於西秦，迄今已有1600多年曆史。但在這1600餘年的寺廟中，卻傳來了陣陣奇妙的聲音，它穿越千年，穿越歷史的長河，像是淳厚悦耳的誦經聲，又像是工匠們的鑿刻聲。

此景，正是炳靈寺石窟。炳靈寺石窟位於甘肅省臨夏州永靖縣西南約52公里處， 錯落開鑿在小積石山黃河北岸大寺溝中，長350 米、高60米的大寺溝西側崖面上，始鑿於西秦時期（公元4世紀後期）。此圖石窟為第3窟，始建唐代，明代重繪，重要價值在於窟內正中鑿一四坡頂方塔。

炳靈寺石窟有1600多年的歷史，以石雕像、浮雕佛塔和密宗壁畫藝術為主，與莫高窟和麥積山石窟並稱為甘肅三大石窟。

在炳靈寺眾多的洞窟中，歷史最為久遠的，最重要和最有價值的是169號窟。169窟的題記是迄今為止中國現存石窟中有明確紀年的最早造像題記，比敦煌莫高窟發現的最早題記還要早整整100多年。（只可惜，當時去的時候此窟未開放）

炳靈寺石窟與麥積山石窟一樣，歷經北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等各朝代的不斷開鑿、營建、修葺、擴建。同時還包括吐蕃王朝時期、確斯羅藏族政權時期及其後藏傳佛教的長期經營，規模逐漸擴大，形成了僅次於敦煌石窟的具有藏漢兩種風格的著名石窟寺。

是中國唯一一座瀕於黃河又處古絲綢之路和唐蕃古道的早期石窟寺。石窟以崖面北段高達27米的唐代摩崖大佛( 以及崖面中段的眾多中小型窟龕構成其主體，窟龕185個，雕像776尊，壁畫912平方米。西秦時期石窟4 處，北朝時期開鑿的窟龕有40個，隋唐時期石窟138個，明代洞窟3 處，石刻題記62處。

炳靈寺石窟位於當時東西南北交通的要衝附近的位置，致其佛教藝術受到了同時代西方、南方和中原的多重影響， 如罽賓高僧曇摩毗的畫像，南方地區流行的無量壽佛信仰和長安地區的《法華經》圖像等，都在這裏的十六國北朝石窟中有反映。

作為絲綢之路起始段河西走廊與中原地區交接地帶現存最早的佛教石窟寺，炳靈寺石窟是佛教初傳入漢地時中國早期石窟面貌的特殊證據。

它作為由中原地區進入河西走廊、連接青藏高原的重要交通節點的佛教石窟寺，這座古老的石窟十分罕見，因其位置的隱蔽，幾乎未遭人為破壞，至今保存完整。

公元439年北魏統一北方後，經孝文帝改革，一度經濟興旺，又北魏統治者大多禮敬禪僧，玄高、曇曜、鳩摩羅什等人都曾被崇為國師，玄高更是貴為太子師，佛教傳播繼續發展，開窟龕數不斷。

這裏的洞窟、雕塑、壁畫呈現出在涼州模式影響下，由龜茲石窟等輾轉傳播的印度犍陀羅和秣菟羅藝術風格，展現出中西藝術文化的初步結合。

但北周在我國曆史上僅僅維持了24年，這一時期，炳靈寺新開窟龕數量明顯減少。到了隋代，統治者雖又極力推崇佛教，可這一時期炳靈寺所開窟龕卻只有兩窟。其開窟盛況在唐代，靈寺開鑿窟龕達一百三十多個，佔下寺現存窟龕總數三分之二強。唐高宗、武則天時代最盛期造像，多屬藝術極品。

石窟以崖面北段高達27米的唐代摩崖大佛( 171窟) ，建於唐代開元19年，上半身依山石雕，下半身泥塑，高達27米，是世界第九大佛，中國第五大佛。進入峽谷之內，不論走在何處，都可以看到這尊大佛。

不得不説，崖壁上的窟龕確實震撼心靈。置身其中，漫步其間，猶如時空穿越，從絲綢之路到河西走廊，古人的雙手充滿了靈氣，這些石刻泥塑造像在漫長歲月裏經歷史積澱之後，彷彿是活了一般。

西秦時期的壁畫尤其是供養人畫像則反映出魏晉時代的南朝藝術特點。5 世紀後期的125 窟、126窟等北魏石窟造像及壁畫呈現南北朝流行的“秀骨清像、褒衣博帶”的中原藝術特徵，流暢優美，親切靈動，是中國早期佛教藝術的傑出作品。

現如今的石窟中，6世紀之後遺存眾多，進入石窟藝術鼎盛時期， 其石雕佛像、大佛雕像等風格漸趨豐滿勻稱， 與中原隋唐的藝術風格一致。

其中，169窟是炳靈寺石窟中規模最大、時代最早、內容最豐富的洞窟，內有現存佛龕24個，其中第6龕發現有西秦“建弘元年歲在玄枵三月二十四日造“的墨書題記，確立了炳靈寺石窟的正式建造年代。此169窟正是炳靈寺石窟之精華所在。圖為第125龕，始建於北魏的釋迦多寶佛像。

169窟不但是炳靈寺石窟年代最久遠的，也是最重要和最有價值的。其塑像、壁畫成為研究中原北方佛教石窟時代的標尺，如西方三聖題材壁畫、釋迦、多寶並坐説法題材、彌勒形象。這些形象和題材之後在敦煌、雲岡、龍門等石窟中大量出現。

由於炳靈寺石窟地處各政權爭奪的邊境交通要衝，相比於其它佛教石窟寺，它攜帶了更多反映絲綢之路多民族關係的歷史信息。在這些遺存的洞窟中，可見唐蕃關係，通過吐蕃文、西夏文題記等，令後代見證了該地區歷史上活動的眾多民族政權及其文化藝術。

8世紀以後，炳靈寺被吐蕃人佔據，第64龕正上方儀鳳三年（678年）的張楚金題記和第148窟右側的“靈巖寺記”兩處碑刻詳細記載了炳靈寺盛況及唐蕃關係，是研究唐、蕃民族往來的歷史見證。

元代以後，藏傳佛教在該地區流行， 至今保留了第70窟雕塑、第3 窟壁畫、134窟附近藏文石刻等元明時期的藏傳佛教遺蹟。

明永樂年間興起的格魯派是對炳靈寺影響最大的教派，被永樂皇帝封為“大慈法王”的宗喀巴第四大弟子絳欽卻傑代表宗喀巴進京朝覲時，曾兩次路過炳靈寺宣講佛法教義。

隨着格魯派在此進行了一系列的弘法活動後，炳靈寺的寺院建築、洞窟、壁畫等連續兩次進行了重修、重繪。在炳靈寺重繪的窟龕中，格魯派壁畫佔了百分之八十以上。並且，還重新開建了一些新的洞窟，從而形成了炳靈寺石窟漢藏佛教並存的獨特風貌。

清代，以清順治2年為例，炳靈寺佛殿經堂密佈，僧舍遍溝，僧人巨增，盛況空前。並形成了上下寺之分，有“上一千，下八百僧眾”之説，隸屬於炳靈寺的中小屬寺遍及甘、青、內蒙等地共60餘座。

如此石窟，是甘肅之旅不可錯過的華夏文明遺產之一，建議甘肅三大石窟都不要錯過。從蘭州出發乘車行75公里，到劉家峽水電站大壩換乘遊艇，經過54公里浩渺的高原平湖，西拐進峽口，過姊妹峯，即可到達。

抵達炳靈寺石窟之後，如遇到169窟開放，可一定要去看看。中國傳統的雕塑藝術，特別注意作品的神采和意境的表現。炳靈寺169窟內西秦造像，在很大程度上充分體現了這一藝術特色。西秦時代的壁畫也主要集中這裏，以表現大乘佛教內容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