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個游泳的少年
心，永遠是人身體上最強大的部分。
水中的金剛
王金剛1991年出生於平頂山市魯山縣，5歲時，因為一次意外，他失去了左側手臂，右臂僅剩約三分之一。
2021年8月30日，在東京殘奧會游泳男子50米蝶泳S6級決賽，王金剛以30秒81的成績獲得中國代表團東京殘奧會第50枚金牌。9月初，我們通過省殘聯宣文部聯繫上了還沒有從東京回國的王金剛，溝通過拍攝需求後，為了不打擾到接下來的西安全運會備賽，我們約好等他的隔離以及階段性訓練過後，再進行拍攝和採訪。
10月15日，在全國第十一屆殘疾人運動會暨第八屆特奧會河南省代表團出征動員大會現場，我們見到了他。
坦白的説，和王金剛的談話剛開始並不是很順利。他不是那種健談的性格，面前這個三十歲的運動員（殘疾人運動員），眼神堅定，心無旁騖，彷彿一個無情的訓練機器，在15米的賽道來來回回。
直到，我們看到下午4點半的陽光從訓練場西邊的玻璃照進泳池，想要給他和一起訓練的孩子們照幾張照片，他終於打開了講話的開關。
“還記得那時候（事故後）的感覺嗎？”
“不記得了，只記得醒過來以後看見我爸一直在哭，至於疼不疼，花了多長時間適應了沒有手的狀態，也記不清楚。”他説自己不覺得有什麼“最難過”的一段時間，如果非要比較，那就是小學4年級以後因為一些協調方面原因，一直到17歲，都沒有再去學校讀書的事情。
第二天，在飯堂，我們見到了孩子們的生活老師何老師，她對金剛讚不絕口。
彼時的王金剛，坐在桌子對面，十分淡定地吃飯夾菜，我們開玩笑説：“你是不是偷偷在桌子下面用腳摳三室一廳？”
他回答的特別乾脆：“沒有。”
我們問他出發前有沒有預料會拿到獎牌，他目光仍舊堅定：“也沒有，奔着金牌去的。”
後來金剛坐在泳池邊，一邊擦身體一邊對我們説：“其實我沒拿到金牌之前會想象拿到以後該多好，會怎麼怎麼樣，但真正拿了以後反而挺平靜的。”
職業游泳運動員的退役年齡大約在35歲左右，殘疾人運動員的職業生涯稍長，金剛説，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一直游下去。
多一條出路
金剛的教練馬雲鵬頭髮已經花白，和金剛一樣很寡言，但精神氣十足。
2008年，還在老家無所事事的金剛通過當地殘聯找到他，開始了成為職業運動員的訓練之路。
剛開始，他只是想找個事做，家門口是昭平湖水庫，他之前就會游泳，但是隻是掉水裏能自救的程度。
馬教練當時帶的還是健全人游泳隊，他答應金剛免費帶他訓練，但是短時間內食宿要自理，就這樣，17歲的王金剛在輟學6年以後，重新有了“組織”。
2014年，馬教練從平頂山市體育運動學校來到鄭州，在河南省殘疾人游泳隊肢殘組任教，來訓練的孩子走走留留，真正系統參訓的一共有40多個，現在的肢殘組有19名隊員，他們之中最小的9歲，最大的是30歲的金剛。
殘疾人運動員的選拔主要通過各地殘聯的推薦，教練還要不時去到地方，選拔隊員。每個殘疾孩子背後都是一個曾經受過傷的家庭，而每個家庭又要面對不一樣的兩難抉擇。這個“選拔”多少有些“三顧茅廬”的意思，説服孩子和家長佔據了每次溝通的絕大部分。
馬教練非常坦誠地講，對這些參加訓練的孩子們來説，游泳能讓他們多一個選擇，多一條出路，見識更大的世界，起碼“身體素質練上來了”。
他希望，不管這些孩子們能不能拿到名次，未來退役後，社會上多一些他們能夠參與的工作機會。
游泳的少年
其實，在見到金剛和他的師弟師妹們之前，我們對拍攝期間交流的出發點有一些斟酌，甚至反覆在計劃中標註“遵循‘不影響金剛生活和訓練’原則”，並且在背景闡述部分寫道：“他們還需要什麼樣的幫助與支持？”
這何嘗不是一種偏見呢？我們在殘聯見到的所有孩子，反而沒有我們考慮的那些“雜念”，而是非常堅定地想要完成自己的人生目標。
他們需要的不是這種以第三人稱出發的“幫助”，他們真正需要只是理解和平等。
金剛也對我們説，殘疾人運動的本質是康復，讓殘疾人走出自己的小圈子，融入到社會。
我問他的小師弟雲翔，最能鼓勵你的一句話是什麼？14歲的少年沒有猶豫地説：“人一切痛苦都是源於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那你會常常感到憤怒嗎？”
“憤怒。”
“你覺得怎麼樣才能緩解憤怒？”
“游泳。”
他10歲來到訓練中心，至今已是第4個年頭。
因為全運會備賽的原因，訓練中心給年齡比較小的隊員放了長假，我們只見到了肢殘組19名隊員的一部分。
這張照片上分別是：張智健、張雲翔、孫斌、王雅潔、李圓春、何會會、王金剛、陳雅雯、李宏達、付子揚。
記住他們的名字，未來，我們會在更多賽事中見到這些運動員的身影，他們有某一部分的殘缺，但是或許比一些完整的人更具力量。
本屆運動會上，河南殘疾運動健兒表現出色，在殘運會賽場上，先後獲得殘奧聽奧金牌28枚、銀牌30.5枚、銅牌42枚，合計獎牌達100.5枚，三人次打破四項全國紀錄，與上一屆殘運會金牌數和獎牌數相比，實現了“雙超”的目標；在特奧會賽場上，取得了金牌17枚、銀牌15枚、銅牌18枚，合計獎牌50枚的優異成績。
大象新聞·映象網·應運科技聯合出品
總策劃：劉克軍統籌：朱霖 鄭北周
製片：朱峻峯 導演：夏語檬 攝像：張文博 剪輯：張文博 郭子豪
特別鳴謝河南省殘疾人聯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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