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明星為什麼宇宙最直？ 2015.6.25日

　　[導語]近日，蔡康永在出櫃14年後開腔表白心跡。他在某節目錄制現場透露“娛樂圈的人出櫃前都先來問我”。他也坦承自己的矛盾：“出於理性考慮，我通常會攔住他們;但站在孤單的立場，我又很希望很多人陪我。”

　　從目前已知的出櫃華語明星來看，港台居多，他們的出櫃之路也頗曲折。那些活躍的出櫃港台明星，如蔡康永、黃耀明、何韻詩等人，在出櫃之時，基本上已經享有一定的江湖地位，出櫃也都半公開地進行了多年鋪墊。

　　反觀被稱為“宇宙最直”的大陸娛樂圈，多年來真真假假的同性戀傳聞不少，樂意在作品中賣腐的也大有人在，但敢於公開出櫃的應該還沒有。

　　●即使在好萊塢，出櫃也不是“想出就出”

　　在外人看來，好萊塢是個作風自由、開放，甚至觀點激進的地方，年輕偶像林賽羅韓、“暮光女”克里斯汀的輕鬆出櫃也讓人以為出櫃真不算個事兒。但其實好萊塢明星的出櫃之路並不平坦，尤其在行業內真正的大腕身上，這個“道德標準”要嚴格得多。

　　50年代，好萊塢大銀幕上最著名的大眾情人洛克•哈德遜，不得不跟秘書結婚以掩飾自己的同性戀取向。直到 1980 年代中期，當哈德遜宣佈自己染上艾滋病時，他跟同性伴侶馬克•克里斯蒂安的關係才大白於天下。

　　1976年，艾爾頓•約翰宣佈自己是雙性戀，唱片銷量立馬下降。出演《荊棘鳥》中神父的理查德•張伯倫到了老年才宣佈出櫃，他以過來人身份奉勸男演員不要出櫃：“我們文化當中仍有很大的恐同成分，此一現象讓人遺憾、很愚蠢、沒天良，卻是事實。”

　　一出櫃就沒戲可演了，這在好萊塢也並不稀奇。英國著名出櫃演員魯珀特•埃弗裏特2013年在做客 BBC 的談話節目時表示，自從1989年出櫃以來，大概有10年他無戲可演，出櫃導致自己被好萊塢宣告“出局”。此外，好萊塢的同性戀演員往往會遭遇雙重標準，拿醜聞為例：當喜劇明星保羅·雷賓斯被警察在男同性戀色情影院裏逮住後，職業生涯立刻結束;而當休·格蘭特揹着女友伊麗莎白·赫莉召妓的醜聞曝光後，人氣不僅沒有下降，反而讓那些有關他是同性戀的傳聞不攻自破。

　　好萊塢還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定，比如一線動作片導演絕對不能出櫃，因為這會影響到他們作品的“血性”。至於那些大牌明星，“他們的電影主要是拍給美國中產階級觀眾看的，他們絕對不能出櫃，否則會毀掉他們那種有男子漢氣概的直男形象，會失去主流觀眾。” 在好萊塢，直男演員可以演同性戀角色，而同性戀角色則受到不能演直男角色的限制。(外灘畫報《朱迪·福斯特出櫃背後》)

　　即使大牌如朱迪•福斯特，在談到“出櫃”話題時卻依然謹言慎行。雖然她的性取向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但直到2013年獲得“金球獎終身成就獎”時，她才委婉提及了自己的性取向，此時的她也已退居幕後，當起了製作人和導演。如果她在年輕時公開出櫃，那她的事業必然會遭受影響。

　　●港台娛樂圈也是“出櫃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説不清誰是第一位出櫃的港台明星，但名氣最大最高調的一定是張國榮。

　　1997年1月4日晚，張國榮在香港紅磡演唱會上，以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公開和男友唐鶴德的戀情。儘管如今“同性戀”身份已經成為張國榮永恆魅力的一部分，但當時許多香港媒體和公眾都對他的性取向報以一種譏諷、好奇、獵奇的態度，關於他同志生活的負面新聞要遠遠多於正面，給他的私生活帶來許多困擾。

　　當然，張國榮的勇氣鼓勵了許多人。已經出櫃的內地編劇程青松説：“他給整個華人世界對同志排除偏見和歧視起到很大的作用……我們很多人，我們這個身份的人，都是得到了張國榮的一個鼓勵，才會勇敢地去忠實於自己的生活。”

　　2012年可謂是香港明星“出櫃年”。先是黃耀明在演唱會現場出櫃：“我不是同志，但我是一個同性戀者，我是一個gay佬”。他説自己“出櫃”皆因感到近年香港社會越來越不開通，希望自己説出來之後活得坦蕩，也讓其他同志活得勇敢，但並非要每個人都“出櫃”。黃耀明還透露公開戀情後，有位比他年長十多年的圈中前輩特意致電鼓勵，還説：“他有很大包袱，不能光明正大去承認，心裏很不開心。”

　　同年11月11日， 香港女星何韻詩參與了香港最大規模的同性戀遊行，擔任“同志大使”的角色，並在父母、朋友及唱片公司高層見證下高呼“我是同志”，成為首位公開同志身份的香港女歌手。

　　但事實上，這些都是少數異類，讀者更常見到的是港台明星“否認同性戀傳聞”，甚至對同性戀角色也敬而遠之。2004年，蘇有朋被傳接拍關電視版《藍宇》，他的經紀人斬釘截鐵地説：“捕風捉影的假消息對藝員很有害……蘇有朋未來也沒有計劃演同性戀。”不過幾年後，蘇有朋在《風聲》就飾演了同性戀戲子白小年，還憑這一角色拿到了中國電影百花獎最佳男配角獎。

　　馬家輝説：“香港社會名流和明星中Gay或Lesbian的幾率遠比出櫃的人多100倍，很多人大家都知道，我們很多時候在應酬場合、夜店都會見到。但簡單一句話是，出櫃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即使是出櫃成功且事業發展良好的演藝人士，也對“出櫃”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感受。

　　在出櫃以後的一段時間內，蔡康永對出櫃行為表示樂觀——“我相信能夠勇敢作自己的人很幸福，我也承認自己很幸福。”14年後的蔡康永，卻説自己的經歷，讓他難以去鼓勵別人“站出來”。“我自己經歷過這些打擊，所以我知道有些人扛不住，這是我心中軟弱的部分。如果我不用經歷過這些打擊，我比較能夠鼓勵他們説：‘大家都站出來，好好地把這些櫃子給拆掉。’”

　　內地明星為什麼“宇宙最直”?

　　內地則是另一番景象，儘管不乏多年被傳為同志的藝人，但至今仍無一人有出櫃勇氣。除了承受與其他地區藝人相同的壓力外，他們還要承擔快速發展的社會中，種種莫名的代價。

　　歌手毛寧是第一個被廣泛懷疑為“同性戀”的大陸明星。據2000年11月22日晚，毛寧被扎傷入院搶救。7天后，北京市公安局連夜召開新聞發佈會，宣佈兇手為從事色情活動的男子關銘，於是“毛寧是同性戀”的傳聞很快風傳全國，毛寧如日中天的事業被迫陷入低谷，乃至長達6年的時間裏杳無音信。

　　2006年，天涯上流傳一篇長帖，自稱就是被釋放的關銘，文中以近乎火車站“報告文學”的筆法講述他與毛寧的相識，其中細節不堪入目。2007年年底，北京有媒體操作選題，專門到案發現場——北京呼家樓街心公園公廁邊探訪。2008年12月，毛寧與前央視主持人亞寧的聚會再次在媒體中呈現出曖昧的“異色”。2009年，毛寧在接受《深圳晚報》採訪時首次回應同性戀傳聞：“現在做演員，得有好的心理質素，別人怎麼説，説什麼，別太在意。”

　　當時的媒體和公眾確實都表現得不夠友好。程青松説：“我記得在2000年的時候，歌手毛寧同志事件被公開之後，當時的媒體也是處於一種獵奇和落井下石的狀態。”

　　近年來，被公眾懷疑性取向的內地明星有不少。2014年3月，小瀋陽官方微博上分享了一個男性自慰視頻，引來網友強勢圍觀，不少人因此猜測小瀋陽是“同性戀”。近日，楊坤也被拍到現身“gay吧”，隨後他澄清：“那天我其實就是無意間停那等個朋友，結果就那麼湊巧被偷拍了。哪天我要無意間在民政局門口接個女孩，就又該説我要領證結婚了吧。”

　　相比港台，大陸演藝圈對同性戀歧視與恐懼更深。孫海英呂麗萍夫婦曾在微博上旗幟鮮明地“反同”。程青松曾以字母形式曝光所謂26位同性戀藝人，所有被猜者堅決否認。雪村説：“如果這事要弄到我身上，我肯定抽丫挺的!”

　　最早拍過華語同志題材電影《東宮西宮》的導演張元表示：在內地其實很多領域的同志已不掩飾身份，唯獨藝人是“受社會壓迫最深重的一個羣體”。

　　為娛樂圈操碎了心的王思聰提到了另一點：“那些覺得藝人能隨意出櫃的小朋友們，難道不知道廣電總局對同性戀的看法?哪兒有那麼容易，這是砸飯碗的事兒。”

　　2004年5月，廣電總局明令禁止境內電視台播出含同性戀情節、畫畫、語言的節目內容。2008年，廣電總局重申電影審查標準，“同性戀”屬“應刪剪修改”情形。

　　不過，由於觀眾中腐女隊伍的壯大，“男男曖昧”成了一門生意，暗示同性戀也成了一種業界潮流。近年來談同色變的內地男星都開始樂意賣腐，“彎男不敢出櫃，直男搞基賣腐”的弔詭場景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