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光明網】;
將“致富草”種在世界屋脊
——記西南民族大學青藏高原研究院牧草團隊
光明日報記者 李睿宸 任歡
【解碼“新動力人羣”】
近年來,由於氣候變化和過度放牧,青藏高原東部的川西高原草地美景不再,草地嚴重退化、沙化,當年紅軍走過的草原濕地面積也逐漸萎縮。
草地的退化不僅會破壞生態平衡,還制約了牧區畜牧業的發展,甚至長江、黃河也受到直接威脅。如何在脆弱的生態區進行生態環境治理,為牧民脱貧致富拓寬道路,成為一項緊迫的任務。
由西南民族大學青藏高原研究院教授周青平領銜的牧草團隊,常年活躍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雪域高原,他們把高寒脆弱生態區適生草種的選育和退化沙化草地改良等研究作為攻關方向,將“致富草”種在牧民家,為草原生態恢復和牧民脱貧奔小康作出突出貢獻。
1.向沙化草地宣戰
牧草團隊的成員,至今都忘不了這一幕——在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紅原縣,一個叫瓦切的地方,1000多畝的流動沙丘正吞噬着周邊的天然草地。
“人們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都沒有了,何談生存?更不要説發展生產、脱貧致富了。”周青平説,團隊的工作,就是用科技研發與成果轉化來打破這個惡性循環。
周青平教授(左四)在與團隊成員討論問題。資料圖片
多年的實踐證明,以生態環境脆弱的三江源地區為例,若等待植被自然恢復,至少需要50年甚至更長時間。“這麼長的時間,不僅生活在這裏的牧民們等不起,最終造成的損失也無法估量。”周青平説,儘快培育出適生的草種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近些年,牧草團隊走遍了四川的阿壩、甘孜,以及青海、甘肅等地的高寒草地,從野外選採優良的牧草種質資源,再帶回位於紅原縣的西南民族大學青藏基地牧草種質資源圃進行種植培育。
目前,牧草團隊收集整理了青藏高原的抗逆草種質資源2700餘份,先後培育出了老芒麥、中華羊茅等多年生禾本科草種。
“這些草種能有效防風固沙、提高植被蓋度、改良土壤,已成為青藏高原退化草地治理的首選草種。”周青平説。
2.把研究成果留在牧民家
一頭牽着民生,一頭牽着生態。“科研工作一定要和實際生產生活結合起來,只有這樣,科研工作才能走得更遠、走得更高。”周青平説。
“牧人跟着牛羊走,牛羊跟着水草走”,這是千百年來,青藏高原牧民遵循的生存法則,但“靠天吃飯”無法保障牧民的生產生活。“冷季缺草是制約高原畜牧業發展的主要因素,牧民們夏天放牧,冷季仍需貯存充足的飼草料,以保證牛羊在冬春季節有草吃,如此,高寒地區養殖業才能有保障,牧民才能離脱貧致富更近一步。”團隊成員陳有軍説。
周青平教授(右一)在為牧民開展田間培訓。資料圖片
生態恢復治理和飼草生產所用的草種,尤其是多年生草種,從收割、打輾,到收穫種子後再重新種植、評價鑑定往往需要七八年甚至十幾年的反覆嘗試。自2013年加入團隊後,陳有軍每年都有近200天在高原上開展草種育種工作,而這幾乎是團隊每個成員的常態。
草種選育成功後,團隊都會第一時間向當地牧民推廣。“這些草種耐寒、抗旱性強、對土壤的要求也不嚴格,牧民們種植後能為牲畜貯存更多飼草。”在他們的助力下,牧民們圈窩種植面積逐年增加,青藏高原“五年一大災,三年一小災”給牧民帶來的家畜缺草問題得到極大緩解。
雖然這些草種已成為解決牧民冬春“草荒”的良藥,但在最初推廣時卻遭遇了一些困難。
“我們在紅原縣的一户牧民家推廣飼用燕麥新品種時,他有些排斥。等到第二年再去時,這户牧民主動詢問燕麥種子哪裏能買到,原來他覺得這個品種效果很好,想把家裏的地都種上燕麥飼草。”陳有軍回憶。
團隊成員指導牧户進行燕麥飼草加工調製。資料圖片
世代遊牧的牧民對種草養畜的做法起初表示懷疑,後來牧民看到了成效,種植的人慢慢多起來。“我們的研究成果,也成功留在了牧民家中。”周青平説。
團隊成員田莉華承擔了“三區人才”和科技特派員服務工作,一對一幫扶紅原縣貧困村的20户貧困户,種植飼草面積達到500畝以上,人工飼草地產量達到天然草地的10倍以上,緩解了犛牛冬春缺草掉膘的問題、實現户均增收萬元以上。“當地牧民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人工草地生產的優勢。”田莉華説。
3.用“犛牛精神”將科研進行到底
每年四五月份,青藏高原的積雪開始消融,牧草團隊就會來到位於紅原縣的基地開始資源圃更新擴繁、評價鑑定等工作。
紅原縣海拔3500米左右,特別是植被稀少的季節,氧氣非常稀薄。團隊成員汪輝坦言,每年剛上高原時,前幾宿都睡不好覺。但高原上的植物生長期很短,即使身體不適,也必須抓緊時間完成草種的選育工作。
團隊成員在野外高海拔地區工作時,經常要往返無人區,這意味着他們在時間和精力上要付出更多。前往野外採種時,早上7點鐘出發,直到晚上10點鐘才能回住地。回來後還要處理當天採集的草種、植株標本等,做完工作就是後半夜了。
燕麥種子發芽情況需要時時查看。資料圖片
從野生鄉土種質資源的野外收集,到新品系的創制,再到品比試驗,除要克服極端氣候和複雜地理環境帶來的不利影響,團隊成員們還要受得住艱苦、忍得了枯燥、耐得住寂寞。
在牧草團隊中,80後90後佔了絕大部分。但是,寂寞和枯燥並沒有嚇退這些嚮往這片草原的年輕人。
團隊成員雷映霞説:“科研工作就是要坐得住冷板凳,千萬不能着急。”她舉了個例子:在培育披鹼草新品種時,由於披鹼草與近緣屬植物的地理分佈重疊,在長期進化後,單靠形態特徵難以區分,這在研究和生產應用上就會出現品種選育混亂的問題。因此,團隊前期就必須深入高寒草原、草甸等披鹼草屬植物的分佈區,歷時多年採集上千份披鹼草屬材料,再通過多種方法對其進行準確的分類和評價。這個漫長、細緻而沉寂的工作,為品種選育奠定了第一塊基石。
“雖然難,但也得做!搞科研沒難度、沒創新還叫什麼科研?”周青平的這句話始終激勵着團隊的年輕人。
90後成員張俊超今年剛加入團隊,他説,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裏,就是被牧草團隊不畏艱辛、甘於奉獻的“犛牛精神”所吸引。“如今,隨着研究項目不斷取得突破,我越來越堅信自己所學能夠早日惠及更多羣眾。”張俊超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