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鳴的時運不濟，為什麼值得擔憂？

我第一次見到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是六年前在門洛帕克的 Facebook 總部。

當時，The Information 和中國科技創新者的社區「極客公園」合辦了一場面對中美企業家的活動。當時還鮮為人知的張一鳴創建了一個新聞 app「今日頭條」，使用人工智能技術推薦新聞資訊。他發表了一篇演講——《從中國人的閲讀習慣透視信息的未來》，解釋了「今日頭條」的做法。

這篇演講很有趣，但是經過譯者翻譯後讓人很難跟上。當時，小米聯合創始人等其他演講者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

六年過去了，張一鳴的公開形象和中美關係都有了很大的改變。

張一鳴已經把今日頭條發展成現在的字節跳動——世界上最大的互聯網公司之一。這家公司現在擁有 4 萬多名員工，他們負責 20 多款 App，並服務數億用户。當然，其中之一就是 TikTok，這意味着張一鳴完成了中國企業家們（更不用説還有商業領袖們）從未做過的事情。張一鳴創建了一個全球重要的消費者品牌，引領了美國文化潮流。

在我寫這篇專欄的時候，我看了一下我丈夫 Sam 最近發給我的五條信息，其中三條是 TikTok 視頻，這些視頻都很好笑。在昨天一次採訪中，一位消息人士在論證自己觀點的時候，援引了 TikTok 上的一個流行梗（meme） 。我們家的一個朋友，原本對科技產業不感興趣，當聽到我談論這家公司時，打斷了我的談話，問我 TikTok 是否會在美國被禁用。

就在本週，時局變得更清晰了：字節跳動將不被允許繼續開風氣之先。在特朗普政府不斷威脅要封禁該應用之時，The Information 爆出了張一鳴正考慮將 TikTok 出售給投資者的新聞，因為可能的選擇越來越少。儘管結果尚不明朗，但很難想象一年之後張一鳴仍控制 TikTok。他可能將專注於字節跳動其他 20 多款 app，包括 TikTok 的中國版——抖音。

但是我們不應該忽視 TikTok 這一成就的分水嶺意義。張一鳴和他的團隊收購了 Musical.ly（一家專注於美國市場的中國公司）是明智之舉，這對他們有些許幫助。隨後，他們找到了讓移動端視頻成功的秘訣，它如此具有普適的吸引力，以至於在全球範圍內都大受歡迎，包括在娛樂和互聯網習慣上與中國截然不同的美國。

事實證明，音樂和視頻的混搭、對口型、大量的流行梗和好的推薦機制，造就了一個卓越的產品。

TikTok 預期今年在美國約有 5 億美元收入，以此為基礎發展下去，未來它是否能創造數十億美元收入？Facebook 或 YouTube 會克隆它，衝擊它，並最終攪亂字節跳動的成功故事嗎？誰知道呢。但是我不由得想到：如果這個 app 脱離了它的開發者和創始團隊，它的發展軌跡將大不相同。幾乎所有脱離了創始團隊的科技類產品最終都是慘淡收場。

2014 年，極客公園聯合 The Information 主辦「中美企業家對話」活動。當時張一鳴代表中國第一代互聯網企業家在美國進行了分享 | 極客公園

政治風暴

然而，TikTok 時運太不濟了。美國和中國之間的緊張關係現已達到沸點，並且事出有因。而 TikTok 夾在中間，成為了眾矢之的，這很不公平。

雖然有理由懷疑這家公司正在與中國政府共享一些數據——因為它是一家中國公司——但我沒有看到或讀到任何證據表明 TikTok 在做任何應當受到禁令懲罰的事情。

的確，TikTok 在對隱私記錄的處理上有瑕疵。但幾乎美國所有的主要 app 也是如此，在同樣的話題上，它們也經常發生醜聞ーー甚至更糟。還記得 Zoom 應中國政府的要求關閉賬户嗎？

記者和監管者應該仔細審查這些公司和它們的行為。但是在缺乏更多證據的情況下，我認為 TikTok 可能的命運是悲哀的，也令人擔憂。

因為，封禁中國的 app，或者強迫它們剝離給非中國所有者，對美國也會造成影響。而沒有美國技術，中國公司同樣會變得更強大。他們將憑藉實力，更好地在全世界與美國企業展開競爭。加之日益增長的移民限制，在美國的中國工程師可能會越來越少，反之亦然。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我一直在回想，不過是五六年前，情形多麼不同：那時，在門洛帕克，舉行了一次名為「中美科技行業碰撞：比較與對話」的活動。

我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再次繼續這個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