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娟：想念家鄉的秋天

想念家鄉的秋天

文/高立娟

初秋，南下深圳履新。嬰兒用品、吃穿用度早早打包行囊，生怕落下什麼。可終是把秋給落下了。

南方，甭説初秋，就是到了中秋時節，雨還是一場接一場。剛才還好好的晴天，一片雲飄過，兜頭便如一盆涼水澆下，猝不及防。或許雨具未及打開，就又雨過天晴了，讓人哭笑不得的任性。雖然一早一晚絲絲微風也會挾來陣陣涼意，但大多時候還是溽熱潮濕的感覺。即使沒雨，天也晴的不颯爽。天的藍，是淡藍，不象北方藍的耀眼，可以用藍瓦瓦來形容。雲的形狀也不似北方，象剛豐收的棉花，一簇簇，一團團，一朵朵，白的豐滿，白的富態，能用白雲朵朵來形容。南方秋天的雲，就像是手拙的主婦撕拽的棉絮，薄厚不均，有型又無形的攤在淡藍的天上。似晴非晴，似陰非陰的樣子。二十多天的時間裏，只有三五日晴朗。雨水豐沛，氣温高温差小，花草樹木長的鬱鬱葱葱。特別是路邊的大樹枝繁葉茂，氣根也發達，從樹冠倒垂下來，又接到了地上，活脱脱返老還童老壽星的樣子。南方的熱多悶熱，少熾熱。巨大的樹冠，濃廕庇日，讓本不熾烈的太陽難以穿越，人行道多數陰涼。難怪市民們生活在高温下，皮膚卻不顯黑，大多呈乳蜜調和出的城市面色。

轉眼中秋到了，樹上仍無一絲秋上眉頭的痕跡，葉依然蒼翠，偶爾隨風飄下一兩葉片，並無枯容，讓你看不到秋天斑斕的色彩。在這鋼筋水泥築成的大城市，看不到農田，看不到農人的忙碌，更看不到秋收的景象。即使是在菜市場，最接地氣的地方，這一年四季的菜蔬，品種、品相併無二致，讓你分不出子醜寅卯，所以在這裏也是看不到秋的。不像在家鄉，中秋時節，雨水早就稀少了，風一場趕一場的多起來。氣温漸低，晝夜温差漸大，一早一晚兒，已不是一條秋褲就能抗寒的。秋風會打的樹葉嘩啦啦的山響，巨大的温差會把樹葉變得五彩斑斕，然後如彩蝶般翩翩翻飛，復爾飄飄落下，讓滿城盡帶黃金甲。如果去到野外，遠眺起伏的山巒，更會感受到奼紫嫣紅，層林盡染的美感。秋收後的農田斑駁、蕭索，大片的土地毫無掩飾的袒胸露懷。即使不出城，隨便到菜市場逛個早市，那拉秧的茄子和老倭瓜，那濃綠微紫的伏地的香菜、菠菜，就把秋天的信息給泄露了。更不用説雪裏蕻、芥菜、圓白菜、大葱、土豆這些專為冬儲而生的菜，更是早早亮明瞭秋菜的身份。所以，北方的秋天是一目瞭然的，是坦坦蕩蕩的，是毫不掩飾的。

每年的秋天，我都會像賞春花的萌蕾、含苞、綻放一樣，不落步驟，不錯過演變的每一步，去賞秋葉的沒落。多不遠行，就在街邊花園，就近的林園，或許只是走過路過的小院兒的過道，那滿牆的爬山虎，那滿園的丁香、連翹、榆葉梅、碧桃、小櫻桃，那一棵棵元寶楓，一排排闊葉楊，還有挺拔的銀杏樹，它們漸次的將自己的戎裝換成了綵衣。這個過程是漸進的，我賞葉的耐性也是平和不急的，於每日的行走間左顧右盼，看它們一天天的給我顏色，看它們不經意又無奈何的從青葱到成熟再到衰敗，走過四季歲月，完成草木一秋的輪迴。心緒也會隨着它們或昂揚或低徊或悲涼，當然也有對來年春華秋實的再期盼。所以，我喜歡家鄉的秋天，喜歡它明媚的藍天白雲，喜歡它颯爽略帶寒意的風，喜歡大風起兮雲飛揚的秋天的意境和氣勢。

都説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可是，走的匆忙，我把秋天落在了家鄉。雖然到了遠方，卻再無詩意，還是苟且。今日中秋節，偶有閒暇，還難得是晴天朗日，便想去附近的保安公園逛逛，想尋覓一絲秋的痕跡，以慰我思鄉念秋之苦心，不知可否如願？

寶安公園因坐落在保安區而得名。它依山而建，花草不多，多樹木。如果按北方山的概念，這兒稱山也有些牽強，頂多叫土包或土圪梁。我從南門入園，拾階而上，一條東西向的山路彷彿兩翼，伸向兩邊，起起伏伏。山上的樹鬱鬱葱葱，松樹、榕樹、木棉樹都是大路貨，還有許多叫不上名的樹，我想這公園叫森林公園或更貼切。我邊走邊賞，除了眾多的樹木，間或有一片竹林，清高而幽然的居於一隅，彷彿世外桃源。一律的蒼翠。秋天的樹多無花，偶有一株開花的，便牽引了我的目光奔向它。它主幹挺拔，樹冠頂着滿頭桔色的小燈籠，花型似東北的“紅姑娘”，又似串串風鈴，讓人垂愛。本想拍照留念，無奈身高臂長不盡人意，只好作罷。無意間看到粗壯的樹幹上釘着一張“身份證”，學名竟然叫國慶花，又名燈籠樹、搖錢樹，真是好名字好寓意。今天是中秋節，又是國慶節，應時應景的好兆頭啊，我心大悦。不遠處的山坡下，一株玲瓏的粉紅色的小野花又引我注目。我這採花大盜拍照控，真想出溜下去，看一看，照一照。可一看那坡度，頓時腿軟肝顫。唉，廉頗老矣，……！不經意的一轉頭，身傍一棵樹幹上的結節處，滋生的兩簇樹葉，似姐妹“花”映入眼簾。一簇是綠的，不以為然。另一簇竟然是明黃的，像極了家鄉的秋葉，好親切啊！真真是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忙拍照。想想也是好笑，往年這時節，家鄉公園裏的楓林，滿樹紅葉隨風起舞，如彩期飄飄。明湖景觀大道兩旁的銀杏樹，借秋風鋪陳一條黃金大道，蔚為壯觀，也未曾這般動容啊。而今，這幾片普普通通的黃葉，卻讓我在這異地他鄉，彷彿找到了遺失了的秋天般的親切。

一葉拾秋，不枉此行！

可我還是想念家鄉的秋天，想念和我一起踏秋賞秋，一起走過四季的親友們！

眾親，雙節快樂！

2020.10.02夜於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