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对于皇帝来说是一生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而皇后的选择不仅是皇家的私事,也对朝廷的政治风向起到重要的指引作用。因此历朝历代的皇帝大婚都充满了各种政治因素的考量,很多皇帝的婚姻从本质上看就是政治联姻。宋仁宗赵祯的婚姻也是如此,他的几段婚姻也是各方政治势力推动的结果。此时皇太后刘娥的态度非常关键,她不顾赵祯的强烈反对,在三位皇后的候选人中选择了郭皇后,对赵祯的人生和朝廷的政治态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因此赵祯与郭皇后的婚姻一开始就充满了矛盾冲突,也为后来废后埋下了隐患。
由于赵祯即位时只有十三岁,没有能力处理军国政务,所以按照传统由皇太后刘娥临朝听制,这便是所谓的垂帘听政。刘娥虽然不是赵祯的亲生母亲,但按照古代宗法礼仪,她也是赵祯的嫡母,是能够在很多事情上替赵祯做主的。在选皇后这个问题上,刘娥和年少的赵祯发生了冲突。当时各方面提供了三个皇后的候选人,赵祯按照自己意愿选择的两个都被刘娥否定。最后刘娥用嫡母的身份强势指定了郭皇后,这让赵祯感到非常的憋屈,母子之间一度陷入冷战的局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刘娥的出发点不是婚姻本身,而是政治考虑。
赵祯的皇后候选人有三个,分别时王氏、张美人和郭皇后。他首先看上的便是王氏,这是嘉州富商王蒙正的女儿。刘娥以王氏"妖艳太甚,恐不利少主"为借口,将这个"姿色冠世"的少女许配给了刘美的长子刘从德。于是赵祯在爱情道路上受到第一次打击,母子关系转冷。
从史书上看,刘娥否定的原因居然是王氏长得太漂亮,在普通人看来很不合理的。正常人娶老婆,长相是否漂亮往往是重要因素之一。从来只有嫌弃老婆丑的,没有嫌太漂亮的。可是站在古人的婚姻观念上,似乎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因为儒家要求娶妻娶贤,所以要求端庄贤惠的,对太漂亮的有些忌讳。
但刘娥不是儒家弟子,她自己的婚姻本身就有违儒家礼教,用太漂亮来拒绝王氏有些说过不去。刘娥是皇后中的异类,她是歌女出身,与宋真宗又是二婚,这完全不符合儒家礼教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刘娥也属于那种太漂亮的类型,她以此来否定王氏,岂不是在否定自己?因此史书上的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很可能是儒家史官主观臆测的记录,或者是刘娥搪塞别人的托词。所以认为王氏太漂亮而不能当皇后,并不是刘娥的真正想法。她在考虑皇后人选时应该有更重要的考量因素,外貌和赵祯的感受并不在考虑之列。
从王氏的来历看,她和刘娥其实是老乡,能够入宫的起因是刘娥的拜兄刘美在嘉州当刺史。从任人唯亲的角度看,刘娥理应让王氏入宫,这样对她和刘美都有好处。因为这样的皇后一定是听她话的,能帮助她把赵祯的后宫管起来,这样更有利于她掌控皇帝的一言一行。而对于王氏,赵祯不但不会反对,反而是积极渴求的,所以接手王氏对刘娥并没有坏处。但刘娥没有做出这种选择,可见她并未从自己的利益角度来思考问题,而是将皇后这个重要位置的政治因素考虑得更重。而从政治上看,王氏却缺少有力的支撑。
王氏的家庭是蜀地富商,虽然有钱,但在官场没有什么政治势力。这样的小家族不会给赵祯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在政治上拖累赵祯。皇后不仅仅是皇帝的妻子,政治上的因素也是非常重要的。刘娥本人就是这种政治利益倾向性的受益者,所以在这方面看得很重。
赵祯是少年天子,宋朝政局呈现"主少国疑"的格局。赵祯当了皇帝看似君临天下,其实是孤儿寡母当政。这种情况最坏的局面就是出现"陈桥兵变"后柴宗训的那种结局,赵祯母子被强势的朝中势力取而代之。所以刘娥为赵祯选皇后并非单纯娶妻,而是在寻找政治盟友,稳固宋朝皇权。
从这个角度看,王氏的确不是最好的皇后人选,所以刘娥把王氏改嫁给了刘美的儿子刘从德,留下了张美人和郭皇后。张美人和郭皇后都是宋朝的将门世家出身,祖上都是立有大功的开国元勋,符合刘娥在政治上的要求。可是在张美人和郭皇后之间,赵祯再次以貌取人,选择了更漂亮的张美人。然而刘娥却看中了郭皇后,母子俩再次发生争执。刘娥以嫡母的身份强势安排,让赵祯娶了郭皇后,立张氏为才人,使赵祯受到沉重的打击。于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赵祯对郭皇后都很冷漠,夫妻关系不好,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的废后风波。
刘娥为何立郭皇后,而放弃张美人呢?实际上刘娥还是从政治上考虑,并非故意与赵祯过不去,也不是嫌弃张美人长得太漂亮。张美人是宋太宗时期左骁卫上将军张美的曾孙女,而郭皇后是中书令郭崇的孙女,她们的家族在朝中都有一定的势力,这些势力都可以在政治上成为赵祯的支持者。可以说这两人的家族有一定的相似度,符合刘娥选后的需求,但也有很大区别。刘娥之所以选择郭皇后,就是因为郭家在政治势力和影响力上优于张家,能给赵祯带来更大的支持力度,而这正是稳定赵祯皇位必需的。
张美人的曾祖父张美,虽然是宋朝的开国元勋,但到了宋太宗时已经逐渐势微了。张美本来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心腹,柴荣出征南唐、北汉时,都是让张美镇守东京汴梁城,可见后周时代张家的显赫。可正是因为和柴家关系太过密切,所以宋朝立国后便逐渐退出的军政两界。由于宋朝的江山来自于后周柴氏,所以与柴氏关系密切的家族都在宋朝保持低调,避免因政治原因给家族带来灾难。所以低调的张家虽然是开国元勋,但在朝中势力已经逐渐退出,张美的几个儿子在朝中也不是大官,对朝廷的影响力非常有限。
郭家则与张家不同,当时正是显赫之时。郭崇是跟着后周太祖郭威打仗出身的将领,后来先后跟随符彦卿、赵匡胤征战四方,是宋朝开国的名将之一。赵匡胤自不必说,他是宋朝的开国皇帝,郭崇作为他的心腹,地位非常显赫。符彦卿是宋太宗赵光义的岳父,在宋朝军政两界影响力巨大。郭家还跟很多开国元勋的将门世家有姻亲关系,形成了强大的勋贵集团。其中郭崇的儿子郭守璘娶了宋太宗李皇后的姐姐,也就是说郭守璘和赵光义是连襟关系。而李皇后被宋真宗尊为皇太后,以母亲对待,生病时亲自喂饭喂药。
从这层关系上看,李太后是郭皇后的姨妈,两家关系非常亲近。因此郭家和张家相比,在政治影响力和小集团利益上,郭家明显强出许多。赵祯娶了郭皇后,不但可以得到郭家及其背后的将门世家集团的支持,也能文臣太宗系的大臣,在政治上获得更多的支持。所以刘娥让赵祯迎娶郭皇后虽然比较霸道,但一切还是为了赵祯的个人利益和皇帝权位考虑。而少年时代的赵祯并不懂得这些,所以在这方面和母亲产生了冲突。实际上从后来赵祯执政数十年的政绩来看,他为了国家委屈自己的远不止这些。
综上所述,刘娥两次不顾赵祯的个人意愿,选择郭皇后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也是为了宋朝的稳定和延续。从这些方面也可以看出,赵祯当时的皇位是极不稳定的。他们孤儿寡母面对的威胁太多,赵祯君临天下的表象掩盖了政治上的无力,显得外强中干。而朝中南北两党斗争虽然逐渐平息,但却隐患重重。皇室之中赵元俨和赵允让野心勃勃,对皇位垂涎三尺。因此刘娥不得不做出这些看似强势,实则在政治上的妥协,利用大婚为赵祯组建政治联盟。她这样才能确保即便自己不在了,赵祯的皇帝位依然是稳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