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大廠晶澳突發黑天鵝事件。
11月8日傍晚，晶澳科技釋出公告稱，上市公司從晶龍實業集團有限公司獲悉，其接到平度市監察委員會通知，公司實際控制人靳保芳被平度市監察委員會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立案調查、留置。
晶澳為老牌光伏企業，成立於2005年，是高效能光伏產品製造商，產業鏈覆蓋矽片、電池、元件及光伏電站，曾在美國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上市。在光伏中概股迴歸潮之下，靳保芳推動晶澳迴歸A股，並於2019年11月透過重組天業通聯成功登陸國內資本市場。此次案發的靳保芳憑藉晶澳科技的持續擴張，身價高達190億元，不僅是邢臺首富，還是光伏行業身價最高的富豪之一。
近日，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自晶澳所在地——邢臺寧晉縣走訪調查發現，晶澳目前生產經營正常，“目前上上下下都在穩定人心”一位晶澳員工告訴記者，另有員工稱，領導已交代不接受採訪，“不會因為一個人影響到這麼多員工”。
對此黑天鵝事件，晶澳的供應商也保持關注。11月12日，通威股份方面回覆新京報記者表示，目前與晶澳科技按協議約定正常開展合作。記者於11月10日向對家晶澳供應商發去了採訪申請，暫未獲得回覆。
晶澳科技官方回應新京報記者稱，其生產經營的資金有保障，生產的存貨週轉充足。公司合作的銀行對公司在持續增加授信。
11月10日，寧晉縣晶澳太陽能廠區門口。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朱玥怡 攝
探訪：生產經營正常 員工稱領導要求不接受採訪
寧晉縣，一座位於河北中南部、人口七十餘萬的小縣城，據方誌縣名定於唐玄宗天寶元年，取“安寧晉福”之意。如今，伴隨著靳保芳被查的訊息公佈，這裡正成為外界關注的中心。
11月9日與11月10日，記者數次來到晶龍集團所在地與晶澳園區，自廠區門衛、進出員工以及供應商處獲得的訊息均為目前一切生產經營和工作都正常進行。
晶龍集團的標誌性建築——一座弧形外牆高98米的主樓坐落於晶龍街中段的晶龍科技中心內。11月9日下午，靳保芳被查訊息公佈後的首個工作日，人員與車輛絡繹進出於該園區，門口保安處登記簿的當日到訪名單亦滿列，保安表示，當天企業工作未見異常。
地理分佈上，寧晉有一條被命名為“晶龍街”的東西向街道，晶龍街緊鄰縣城主幹道天寶街，沿途分佈著晶龍與晶澳系列企業，包括一座晶龍博物館。
與晶龍街相交，是一條東西向的道路新興路，該道路西側分佈著寧晉縣另一大型民企玉鋒集團的辦公樓與園區，東側則是晶龍的數間工廠與晶澳科技核心企業晶澳太陽能的園區。11月10日，記者路過晶澳太陽能園區，園內機器轟鳴聲時時響起，園區門口與周邊正在施工，車間一角，有施工人員正在將藍色的“JA SOLAR”字樣焊上白色幕牆。晶澳太陽能園區門口，記者還未及詢問，有工作人員即明確表示，領導已交代不接受一切採訪。
記者在晶龍一廠區門口遇到了身穿晶龍灰底黃字工作服的員工，該員工表示，靳保芳過去曾多次來這一片的園區視察，至於靳保芳被查的訊息“所有員工都知道了，關於這件事的內部通訊都已下發”。
一位晶澳員工告訴記者，目前上上下下都在穩定人心，工作還是比較正常的，沒有看到有異常。
晶澳科技方面11月10日對記者回應稱，公司及子公司生產經營秩序正常，各項業務穩步推進。
11月9日上午，晶澳科技公告，稱在11月8日公司四名高管已就靳保芳被查一事與多家券商舉行溝通交流會，上市公司經內部排查，不存在財務造假、大股東佔款、侵佔上市公司利益等傷害上市公司股東利益的情況。
晶澳科技稱，到11月底是晶澳迴歸A股整一年的時間，儘管靳保芳被查這一突發事件屬於重大事件，“但是公司的高管團隊一定會同心協力，帶領公司23000名員工積極應對眼前的突發事件，保持公司穩健經營”。
記者聯絡了晶澳科技與晶龍集團，暫未獲得更多資訊。晶龍集團方面表示，目前暫不接受採訪，資訊以官方披露為準。
供應商密切關注
面對突發的黑天鵝事件，晶澳的供應商“密切關注”。
一位晶澳供應商對記者表示（當初看到這新聞時）非常驚訝，“我們最近一直在密切關注這事，但瞭解的資訊除了（已公告的）也沒有更多，也問過晶澳的人，但也沒有更多資訊，他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畢竟是光伏大廠，我們與他們已經合作很多年了，回款整體比較正常，希望晶澳沒事”。
記者走訪中，一名自稱已與晶澳合作近十年的供應商向未表明身份的記者表示，其進入晶澳園區時見內部施工情況正常。該名供應商表示，其公司與晶澳目前仍正常合作，晶澳的賬期正常，未曾發生拖欠貨款情況。
至於靳保芳被查一事，該供應商表示其最大的擔心是後續如對靳保芳資產及股權進行凍結或波及到企業。該供應商援引海潤光伏案例稱，其認為晶澳如在最壞情況下被裁定破產，供應商將難以拿到應得貨款，因企業將優先發放員工工資；據其瞭解，晶澳內部多數是工作多年的老員工，如不依規進行經濟補償或面臨高額索賠。
一位晶澳員工對記者多次強調，“該怎麼幹還是怎麼幹，定的合同該怎麼履行還是怎麼履行。”
晶澳有哪些重要供應商？記者根據公開資料統計發現，其中涉及通威股份、特變電工等多家上市公司。
特變電工（600089.SH）9月公告稱，其控股子公司新特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與晶澳科技全資子公司東海晶澳太陽能科技有限公司簽署了《戰略合作買賣協議書》，東海晶澳太陽能科技有限公司及其所屬集團公司下其他公司（以下統稱東海晶澳公司）將於2020年10月至2025年12月期間向新特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下屬公司（以下統稱新特能源公司）採購原生多晶矽97200噸。
此外，同享科技（839167.OC）2020年半年報顯示，其對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應收賬款期末餘額為3816萬元，期末壞賬準備190萬元。海優新材（退市）（831697.OC）2019年年報顯示，其與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合資成立了邢臺晶龍光伏材料有限公司，持股35.01%。
中信博（688408.SH）8月釋出的招股書顯示，其參與了餘干縣晶冠太陽能發電有限公司上饒光伏發電技術領跑者餘干250MWp 專案，專案業主為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合同含稅金額為3480萬元。啟天股份（839203.OC）2020年半年報披露顯示，其對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應收賬款賬面餘額為392萬元，佔應收賬款餘額的比例為14.31%。
高測股份（688556.SH）7月釋出的招股書披露顯示，其與晶澳集團等光伏行業領先企業建立了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且晶澳太陽能等主要客戶自一季度末開始陸續啟動單晶產能擴產計劃，致使其光伏切割裝置類產品在手訂單金額大幅增加。
記者於11月10日向上述企業發去了採訪申請，希望瞭解靳保芳被查事項是否會對企業與晶澳之間的訂單履行、業務往來等造成影響，暫未獲得回覆。
光伏龍頭企業通威股份亦是晶澳的重要供應商。據晶澳科技公告，2019年上半年度通威股份為晶澳科技旗下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的前五大供應商之一，晶澳太陽能向通威股份採購金額為6.26億元。
11月12日，通威股份回覆貝殼財經記者表示，公司目前與晶澳科技按協議約定正常開展合作。
此外，晶澳的重要供應商還包括知名光伏企業協鑫集團、愛旭股份、福斯特等。記者亦向上述企業發去採訪郵件，暫未收到回覆。
晶澳科技11月10日回應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稱，公司也在持續關注該事項後續進展情況，並根據相關規定及時履行資訊披露義務。
靈魂人物被查 誰來執掌光伏帝國
在晶澳科技公告中，其管理層穩定被反覆強調。
11月9日，晶澳科技重申了公司經營的穩定，表示目前公司分工沒有變化，牛新偉主要負責公司日常運營工作，黃新明負責公司銷售，李少輝負責財務部分，陶然與靳軍淼分管各自業務，正常履職。
晶澳科技方面11月10日對記者回應稱，公司日常經營管理由公司高管團隊負責，該事項不會對公司日常生產經營活動產生重大影響。
靳保芳現為晶澳科技實際控制人。晶澳科技第一大股東為持股59.29%的寧晉縣晶泰福科技有限公司，靳保芳持有該公司95%股權。此外，他還擔任董事長兼總經理職位。
晶澳科技目前的管理團隊形成已久。董事會六名非獨立董事中，除董事長靳保芳外，非獨立董事陶然為靳保芳女婿，已在晶澳工作多年，另一名非獨立董事孫麗紅為晶龍資深員工，其餘三名非獨立董事何志平、牛新偉與曹仰峰均為職業經理人。
面對記者，一位晶澳員工認為，上市公司都是正規操作，決策由職業經理人做出，董事長不負責具體業務，“不會因為一個人影響到這麼多員工”。
事實上，在此次被查事件之前，雖然靳保芳年近古稀，但有賴長期以來較高程度的職業經理人化管理，晶澳的接班人問題並未引起外界過多關注。
靳保芳曾在2017年的企業家致良知論壇上提到，自己已過退休年齡，但為了企業的發展常年奔波在外，“家人曾勸我好好歇歇、享享天倫之樂，我的朋友也都說已經功成名就，也該‘功成身退’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也曾猶豫過、彷徨過、迷茫過。領導一個3萬人的企業，確實肩上的這份擔子、這份分量、這份責任，整日壓得我很沉重”。
在靳保芳老家崔官莊村，有村民告訴記者，靳保芳共有兩個女兒靳軍淼與靳軍輝，目前都在集團企業工作。貝殼財經去年曾報道，晶澳借殼天業通聯釋出重組方案前的一天，靳保芳之女靳軍淼“突擊”入股晶澳太陽能，持股比例0.33%。
另有媒體報道顯示，靳保芳之女靳軍輝目前在河北省政府任職。記者查詢獲悉，河北省委省直工委黨建督查室有一名為靳軍輝的處長，暫無法確定與靳保芳之女是否為同一人。
高速擴張勢頭會否改變？
實控人被查前，晶澳這座光伏大廠正行駛在高速擴張路上。
2020年三季報顯示，晶澳科技今年前三季度實現營業收入166.95億元，同比增長23.51%；歸母淨利潤為12.91億元，同比增長85.29%。
今年以來，頭部光伏企業紛紛加速擴產，晶澳亦不例外。
2月18日，晶澳科技釋出數封公告宣佈了總計超過110億元的投資計劃，包括擬投資102億元建設義烏年產10GW高效電池和10GW高效元件及配套專案，以及擬投資11.3億元的子公司車間技改。
8月，晶澳科技公告稱，與曲靖市人民政府、曲靖經濟技術開發區管理委員會簽訂《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曲靖二期年產20GW單晶拉棒及切片專案投資框架協議》，就晶澳太陽能在曲靖經濟技術開發區建設20GW單晶拉棒及切片專案達成合作意向。據介紹，晶澳太陽能計劃對上述專案投資約58億元，專案選址在曲靖經濟技術開發區南海子工業片區，專案用地約700畝。
9月，晶澳科技再次公佈擴產計劃，擬投資104億元進行矽片、電池與元件的一體化產能擴建，投資建設專案包括年產20GW拉晶及切片專案、年產6GW高效太陽能電池專案等。
持續擴產同時，晶澳科技債務規模亦在擴產。
三季報顯示，晶澳科技截至期末373.47億元，負債合計227.64億元。與此同時，晶澳科技亦積極籌資。
今年4月，晶澳科技推出定增方案，擬募資52億元，其中37億元投入年產5GW高效電池和10GW高效元件及配套專案，另外15億元用於補充流動資金。
晶澳科技在發行預案中表示，此次發行有利於穩健推進產能擴張，增強核心競爭力，鞏固行業優勢地位，且有利於最佳化資產負債結構，減少財務成本，緩解公司流動資金壓力。
晶澳科技稱，公司透過採取加快資金週轉、從銀行獲取貸款融資等措施補充流動資金，導致形成資產負債率和財務費用較高的客觀情況，已成為制約公司進一步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
晶澳科技上述發行方案於8月獲得證監會稽核透過，新增股票已於10月30日在深交所上市。
晶澳科技三季報顯示，受益於非公開發行股票增加現金流入，其截至三季度末的貨幣資金為102.10億元，較2019年年末增加78.45%。
在接受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採訪時，晶澳科技表示，三季度末公司貨幣資金總餘額102億元，存貨49億元，生產經營的資金有保障，生產的存貨週轉充足。公司合作的銀行對公司在持續增加授信，並且合作銀行都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建立了長期信任的合作。公司四季度訂單飽滿，盈利也有保障。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朱玥怡 趙毅波 編輯 趙澤 校對 李世輝